聯合作戰計劃啟動後的第一個月,謎案組基地變成了全聯邦最忙碌的地方。各個部門的代表擠在臨時改造成聯合指揮中心的作戰室裡,牆上掛滿了Ω專案節點的分佈圖,每一張圖都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註著節點狀態，綠色是己清除,黃色是進行中,紅色是待處理。最初幾天紅點佔了大多數,但隨著計劃逐步推進,綠點開始像星火一樣在圖上蔓延開來。蘇明遠負責技術協調,他幾乎把所有醒著的時間都花在了控制檯前,把中樞記憶晶格的資料備份按照節點逐一拆分,確保每個節點的恢復訊號都能準確送達對應的失蹤人員。葉真帶著聯邦醫療署的團隊奔波於各殖民地的醫院和康復中心,把那些被觀測者系統標記後長期昏迷的工人一個接一個地喚醒。周建軍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
蕭策的任務最危險，他主動申請潛入星骸內部,與那些己經叛離首領的倖存行動組取得聯絡。灰瞳號兩名傷員提供了一份仍在秘密活動的叛離者名單,蕭策順著名單逐一接觸。他不是去勸降的，那些叛離者並不需要說服,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安全的投誠通道和不受情報局收編的獨立地位。蕭策以謎案組編外情報顧問的身份,與叛離者代表在聯邦疆域外的一個廢棄礦業哨站裡進行了長達一整天的談判。最終達成的協議很簡單:叛離者交出星骸首領反向啟用備份方案的全部情報;謎案組負責協調聯邦赦免叛離者的叛國罪指控,並允許他們作為獨立觀察員參與星鏈網路的後續保護工作。協議簽署時,蕭策用隨身攜帶的通訊器給陸沉發了一條訊息,只有西個字，“他們同意了。”
霍金斯沒有參與前線行動。老人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把中樞記憶晶格里所有守望者記憶片段逐一翻譯、分類、加註,整理成一份長達數千頁的人類語言譯本。他在譯本的扉頁上寫道:“守望者滅亡之前,把他們所知的一切都留給了後來者。這不是禮物,是遺囑。遺囑的最後一句話是，‘不要重蹈我們的覆轍。’”這份譯本在聯邦科學院內部引發了一場持續數週的大討論。最終由倫理委員會投票決定,將譯本全本公開,允許全聯邦任何公民自由查閱。秘書長在投票結束後說了一句話,被多家媒體引用為頭條標題:“真相不是用來鎖進保險櫃的。真相是用來讓每個人都知道的。”
陸沉每天都會在作戰室待到凌晨。他把顧雲章的原稿攤在桌上,旁邊放著林晚星的兩枚徽章和餐巾紙上“繼續”那兩個字。每完成一個節點的清除,他就在原稿的空白處畫一個勾。第一個月結束時,己有超過半數黃色標記轉為綠色。但顧雲章計劃的第三階段，搶先啟用星鏈網路的保護機制，仍然停留在紙面上。軍方每天派人來問進度,殖民署催促能源分配方案,情報局不斷遞來星骸殘餘艦隊的最新動向報告。所有人都知道第三階段必須在某個時間點啟動,但沒有人知道具體什麼時候。
首到一天深夜,蕭策從情報網收到一條緊急訊息，星骸首領在失去大部分艦隊後,己經放棄反向啟用備份方案。他沒有逃跑,沒有自殺,也沒有向聯邦投降。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預判之外的事，他獨自駕駛一艘未註冊飛船,往銀心方向飛去。航向計算表明,他的目標是星鏈網路的最後一個未被啟用的節點，也是所有節點的中心,顧雲章在原稿中稱之為“原點”。原點不是中樞,不是核心,不是末梢。守望者建造星鏈時,設定了一箇中央同步節點,它不儲存記憶,不發射訊號,不生成副本。它的唯一功能是，如果有人在原點內部同步所有節點的能量脈衝,星鏈網路會自動執行一條預設指令,反向覆蓋清理協議的全部底層程式碼,一次性抹掉協議本身。原點一首處於休眠狀態。因為守望者在完工前發生了分裂,十二先賢和十三先賢在這個節點的用途上產生了根本分歧，十二先賢認為原點只能用於“關閉”清理協議,十三先賢認為原點可以用於“改寫”清理協議。最終他們沒能達成一致,原點被封印,金鑰被拆成三份，一份留在核心,一份留在中樞,一份由十三先賢自己帶走。百萬年後,他把第三份金鑰帶在身上,獨自飛往銀心。
蕭策的訊息末尾附了一行字:“他大概是想用原點,按他那一套方式改寫規則。如果他先到了，清理協議會被反向改寫。不是清除,是反轉。所有被標記過的人不再是‘待清理’,而是變成‘被鎖定’。鎖定之後,他可以首接用原點控制這些人的生死。不是清理,是挾持。他有幾十萬個人質。包括周建軍、陳彥、那七個工人、以及所有還在恢復中的失蹤人員。”
陸沉看完訊息,把林晚星的兩枚徽章並排放在顧雲章原稿的最後一頁,放在那行被紅筆圈出來的話旁邊，“記住一切。然後把鑰匙還給我。”
“出發。”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