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回到謎案組基地的第一天,沈聯絡官就把他堵在了作戰室門口。她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申請表格,最上面一張貼著照片,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短髮,戴著黑框眼鏡,申請崗位是謎案組見習探員。個人陳述欄裡只寫了一句話:“我在公共資料庫裡讀了顧雲章的原稿。我想知道被塗黑的那幾頁裡寫了什麼。”
“這一批申請者有一百二十多人。都是謎域退潮之後才接觸這個領域的年輕人。他們沒有經歷過副本拉入的恐懼,沒有在腦死亡病例的新聞下面刷過評論。他們知道守望者、遠歌、靜默者,不是因為機密檔案洩露,而是因為中樞記憶晶格的公開譯本己經成了聯邦大學預科的選修課教材。其中一部分人只讀了幾頁就放下了,但有幾個讀完了霍金斯譯本的全部章節,寫了論文過來申請加入。她是其中之一。我建議你親自面試。”沈聯絡官把最上面那張申請表單獨抽出來塞進陸沉手裡,然後轉身去追一個正在走廊裡迷路的新人。
面試被安排在檔案室旁邊的一間小會議室裡。陸沉走進去時,那個年輕女性己經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本。她看到陸沉進來,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坐下後說的第一句話是:“顧雲章原稿被塗黑的那幾頁,葉真老師用光譜掃描還原了一部分。但掃描還原的精度受限於紙質纖維的受損程度,有幾行字掃描不出來。我本科論文做的是歷史文獻修復,不是考古學,是修復技術。我想申請呼叫顧雲章原稿的紙質原件,用奈米級光學斷層掃描重新讀一遍。也許能還原出最後那幾行字。”
陸沉看著這個年輕人,想起多年前自己在檔案室地板上翻閱周海生案的紙質卷宗時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不是為了什麼宏大的理想,只是看到有字被塗掉了,就想知道被塗掉的是什麼。他說:“呼叫原件需要謎案組正式探員的許可權。你現在還是見習。需要有一個正式探員做你的擔保人。”
“我知道。所以我申請了。”她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放在桌上。那是一份擔保申請表,擔保人簽名欄是空白的。她把筆放在簽名欄旁邊,看著陸沉。陸沉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他把那張紙推回去,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那幾行字還原出來之後,第一份副本給我。”
一週後,她完成了還原。顧雲章原稿被塗黑的最後一頁最底部,之前用光譜掃描無法穿透的那幾行字,在她的光學斷層掃描下終於顯出了原貌。那是一段手寫的守望者符號,不是顧雲章的筆跡,是陳彥的。陳彥在密封艙旁邊,在聽到“記住一切”之後,在記憶開始消退之前,用最後一刻清醒的意識,在顧雲章的原稿末尾補寫了這段話。林晚星在中樞完成翻譯後發給了陸沉。翻譯出來的內容只有一句,
“我聽到了。我記住了。我會把它帶到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