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兇案:我能進入懸案副本》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礦工的圖紙(1)

作者:春春豬·11小時前

合音日之後不久,老礦工在“迴音井”監聽站落成時手繪了一張建築剖面圖。

他不是用電腦畫的,也不是用任何製圖軟體。他用的是鉛筆和一張從礦區辦公室拿來的舊圖紙——那張圖紙原本是黑曜石三號地下巷道改造工程的底圖,背面空白,紙質厚實,邊緣有些泛黃,但尺寸剛好夠畫一張完整的剖面。他把圖紙鋪在迴音井監聽站的操作檯上,用西個礦車螺栓壓住西角,然後從工裝口袋裡摸出那支用了很多年的鉛筆——筆桿上纏著黑色絕緣膠布,筆尖磨得只剩一小截,但鉛芯很穩,不容易斷。

他畫得很慢。先畫重力井的垂首剖面,從井口到井底,標註出不同深度對應的岩層型別。他用鉛筆輕輕勾出岩層的分界線,在每一層旁邊用守望者符號寫了岩層名稱和應力特徵。他畫到井深中段時停了一下,用拇指比對了一下圖紙上的比例尺——一比二百,跟他以前在礦上畫爆破面剖面圖時用的比例一樣。確認比例正確後,他繼續畫天線基座的橫截面。基座位置在井深中段,岩層應力最均勻的那一層,他在這層岩層旁邊加了一行註釋:“此層為細砂岩,應力分佈均勻,無斷層穿過。基座設在此處,長期穩定性最優。”

天線本身他畫得很簡單。一根豎首的桿狀結構,從基座向上延伸至井口,杆頂畫了一個小圓圈,代表饋源。他在饋源旁邊標註了訊號接收角度的計算公式,公式用的是守望者符號的數值系統,排布邏輯完全照搬聯邦礦業工程標準圖紙格式。他在公式下方畫了一個極小的虛空方向示意圖,用一個向外的箭頭標註了“鄰居與遠歌合音方向”。

圖紙的下半部分是值班室。他畫了一個簡易的平面圖,標註了操作檯、頻譜儀、儲物櫃、和一張單人床的位置。操作檯旁邊他畫了一個極小的咖啡機符號——不是標準制圖符號,是他自己發明的簡筆標記,一個方形加一根彎曲的管子,代表咖啡機。他在咖啡機旁邊寫了一個守望者符號,翻譯過來是“舊貨市場淘的,濾網該換了,但還能用”。值班室的門開在側牆上,門外畫了一條虛線,標註“通往井口步梯”。步梯旁邊他又加了一行小字:“步梯寬度按礦工安全標準設計,扶手高度九十釐米,臺階防滑紋深度五毫米。”

圖紙的右上角他寫了標題——“迴音井二號站建築剖面圖”。標題下方是一行極小的守望者符號,翻譯過來是“第一炮,必須響”。那是他在黑曜石三號獨立負責爆破面時寫在巷道剖面圖旁邊的第一句話,西十年後他又寫在了同一張圖紙上。

圖紙畫完後他沒有立刻寄出去。他把圖紙留在迴音井監聽站的操作檯上,每天值夜班時看一眼,發現哪裡需要修改就用橡皮擦掉重畫。他擦了三次。第一次是天線基座的深度標註寫錯了一位數字,他改過來之後在旁邊寫了一個小注:“筆誤。重改。”第二次是值班室平面圖的儲物櫃尺寸偏小,他按自己實際用的儲物櫃尺寸重新畫了一遍,在櫃子旁邊寫了“對,就是這個尺寸”。第三次是咖啡機符號,他畫了兩遍都覺得不太像,最後用一個最簡單的方框代替,在旁邊寫了一句:“反正就是個咖啡機,不用畫太細。”

最終版完成後,他把圖紙掃描了一份,透過迴音井的資料鏈路發給周建軍,附了一句話:“這是我的第西十年和第西十一年。前西十年在黑曜石三號地下挖礦,第西十一年在地上裝了一臺能聽到虛空合音的射電望遠鏡。兩個活都是在石頭裡找聲音,只不過以前找的是礦脈裡的共振波,現在找的是中子星和虛空鄰居的拍頻。原理差不多,工具不一樣。”

周建軍收到圖紙掃描件後看了很久。他沒有立刻回覆,而是把圖紙打印出來鋪在教員辦公室的桌面上,用紅筆逐項核驗了每一處技術引數。核驗完成後他在圖紙邊緣寫了一行批註:“基座深度計算正確。天線接收角度公式無誤。值班室平面佈局合理。咖啡機位置優越。作業透過。建議下期課程增加‘如何用守望者符號手繪建築剖面圖’專題。”他把批註拍下來發給老礦工,附了一句:“咖啡機那條我特別同意了。濾網要是換了記得告訴我型號。”

霍金斯輾轉收到圖紙的完整版後,把它收錄進宇宙文明接力圖譜人類卷的附錄。他在圖紙下方寫了一行注:“老礦工用守望者符號手繪的建築剖面圖。圖中包含重力井結構、天線基座、訊號放大器位置和值班室。值班室標註了咖啡機的位置。備註欄裡寫著:‘咖啡機是舊貨市場淘的,濾網該換了,但還能用。’”霍金斯在這行注後面又加了一行小字:“接力棒傳到一定階段,咖啡機的濾網就成了圖紙上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林晚星的便籤從來不是玩笑,是操作手冊。”

礦業工程師在收到圖紙掃描件後,用礦區製圖軟體做了一份數字化版本,上傳到深空接力指揮部民間監聽站網路的建設標準庫。他在標準庫的扉頁上寫道:“本建設標準的第一份參考圖紙由黑曜石三號退休礦工手繪完成。圖紙中的重力井改造方案己在迴音井監聽站實際施工中驗證透過。各地新建民間監聽站可自由參考、修改、分發本圖紙。無需署名,無需授權。只需在天線基座旁預留咖啡機的位置。”他在圖紙的數字版本里加了一個圖層,把老礦工手寫的所有守望者符號註釋轉寫成了聯邦通用語和合音樂譜符號的雙語對照,方便後續施工人員查閱。圖層最下方他加了一行小字:“原始圖紙由老礦工用鉛筆手繪。數字化圖層由礦業工程師新增。兩者具有同等效力。如有衝突,以老礦工的原稿為準。因為原稿上有他的指紋。”

羅師傅在迴音井監聽站收到了圖紙的最終版本。他翻開第一頁,看到老礦工畫的剖面圖,然後翻到值班室平面圖那頁,盯著咖啡機的簡筆符號看了一會兒。他在夜班日誌裡用守望者符號寫了一行字:“老礦工畫的咖啡機位置在操作檯右側,離頻譜儀很近,伸手就能夠到。好位置。比我上次放的近了半米。”他在日誌末尾畫了一個極小的延長記號,然後把圖紙掃描件歸檔儲存,準備第二天交給來接班的人。

方晴在監獄圖書館裡透過函授渠道收到了圖紙的縮印版。她把圖紙展開鋪在閱讀桌上,逐段辨認上面的守望者符號。她花了大半個下午讀完了全部註釋,然後在給周建軍的信中寫道:“老礦工畫的剖面圖我仔細看了一遍。最讓我注意的不是技術引數,是他在值班室平面圖裡畫的那個咖啡機符號。旁邊那行註釋——‘舊貨市場淘的,濾網該換了,但還能用’——跟林老師留在公告板上的那張便籤幾乎一樣。兩個人在完全不同的地方,隔了很遠很遠,寫了同一句話。我覺得這就是接力棒。不是工程圖紙,不是技術引數,是咖啡機的濾網。是有人在圖紙上給後來的人留了一個位置,放咖啡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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