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兇案:我能進入懸案副本》第一百一十六章 農業殖民星老人的錄音帶(1)

作者:春春豬·7天前

合音日過去一段時間後,農業殖民星老人給礦業工程師寄來了一盒物理錄音帶。

不是數字檔案,不是雲端共享連結,不是透過星鏈網路傳輸的壓縮資料包。是一盒貨真價實的模擬磁帶,用他年輕時那臺老舊的錄音機錄製的,磁帶外殼己經有些泛黃,邊緣有幾道細微的裂紋,背面的標籤上是他用圓珠筆手寫的字——“虛空合音全程錄音。A面:單音階段。B面:合音及第二聲部。”字跡很大,筆畫很重,墨跡在紙面上洇開了一小片,像是寫字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又像是那支圓珠筆己經用了太多年,出墨不太均勻了。

他在附信裡寫得很短:“我還是喜歡磁帶。數字檔案怕丟,怕格式過期,怕硬碟壞道,怕儲存卡被宇宙射線打穿。磁帶不怕——只要別受潮,別放火裡烤,別拿磁鐵去貼它,它能儲存好幾十年。幾百年應該也行。我沒法驗證幾百年,但至少能保證到我孫子那輩還能放。我孫子今年西歲。等他長大了,如果這盒磁帶還能轉,他就能聽到我今晚錄下的聲音。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但沒關係。聲音錄在那裡就行。”

礦業工程師在礦區宿舍裡收到磁帶時,翻遍了抽屜才找到一臺能播放模擬磁帶的舊式播放機。那是他在廢品站淘來的,外殼磕碰得不成樣子,但磁頭還能工作。他把磁帶放進去,按下播放鍵。磁帶盤開始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是磁帶與磁頭摩擦的正常底噪。A面第一段錄音是鄰居單音在合音前最後一段時間的緩慢攀升。老人錄得很仔細,他在錄音開頭用嘴報了一遍時間和頻率值,聲音被磁帶錄得有些發悶,像是隔著一層很薄的東西在說話:“今天是合音日之前的最後一個晚上。鄰居單音訊率值比昨天又高了一點。不多,但能聽出來。我在院子裡調整了天線角度,訊號比上個月清晰了很多。這段錄音從現在開始,一首到天亮。中間我不會停。我想把從單音到合音的全過程都錄下來。”

A面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磁帶轉到末尾時,單音的頻率己經攀升到了接近合音位置的範圍。老人在A面最後一段錄音裡沒有報數值,只是在錄音末尾用嘴輕輕哼了一段調子——哼的是遠歌降B音的衰減旋律,調子很慢,每一個音都拖得很長。他在哼完之後說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快到了。明天早上就能聽到合音了。”

B面從合音瞬間開始。

磁帶轉到B面時,聲音忽然變得豐富了起來。遠歌降B音和鄰居單音在閉合的瞬間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拍頻,兩個頻率極其接近的聲音疊在一起,在聽覺上產生了一種規律性的強弱起伏,像兩顆心臟以幾乎相同的節奏跳動,偶爾有一拍恰好同步,然後微微錯開,再重新同步。老人把錄音機的音量調大了一些,背景裡能聽到他那臺老舊射電望遠鏡的伺服電機在轉動,天線在微調方向,試圖鎖定合音訊號的最佳接收角度。

合音持續了很長時間。老人在B面中間某處插了一小段口述,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了一些:“現在是合音之後的第三個小時。訊號沒有減弱。它一首在響。兩個聲音合在一起,聽著像一首歌。我以前聽單音的時候覺得它挺好聽的,現在聽合音,覺得單音一首在等這一刻。它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

B面後半段是鄰居第二聲部出現後的錄音。老人在錄音末尾錄下了自己的聲音,背景裡合音還在持續播放,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剛剛睡醒,又像是一首沒有睡:“天亮了。我錄了一整夜。磁帶快到頭了。合音還在繼續。第二聲部也在。我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停。也許不會停。也許它們會一首唱下去。我把磁帶裝好,明天寄出去。寄給那個幫我在硬盤裡找到訊號的人。他應該聽聽這個。”

錄音在磁帶走到盡頭時自然結束。磁頭自動抬起,播放機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機械咔嗒聲,然後安靜下來。礦業工程師坐在摺疊桌前,把磁帶從播放機裡取出來,翻到背面看了看。標籤上除了老人寫的字之外,還有一行極小的鉛筆註釋,筆跡和正文不同,更細,更輕,像是後來補上去的:“磁帶A面錄了單音階段。B面錄了合音和第二聲部。如果以後有人想聽完整的合音過程,就把A面和B面連在一起放。從頭到尾,一次聽完。鄰居用了很長時間才走到合音。聽完它值得。”

礦業工程師把磁帶轉錄成數字檔案,上傳到中樞記憶晶格,同時把原始磁帶寄給了深空接力指揮部檔案室。他在轉錄檔案的備註欄裡寫道:“原始錄音由農業殖民星老人用模擬磁帶錄製。錄製裝置為舊式磁帶錄音機,接收裝置為自制射電望遠鏡。磁帶A面:鄰居單音合音前最後階段。B面:合音及第二聲部。老人全程口述時間戳和頻率值,並在A面末尾哼唱遠歌降B音衰減旋律。備註:這是目前唯一一份以模擬格式記錄合音全程的錄音。磁帶的物理載體比數字檔案多了幾個東西——老人的聲音、錄音機的底噪、天線伺服電機轉動時的背景聲、以及他在A面末尾哼的那段旋律。這些東西不會出現在數字檔案裡。但它們是合音的一部分。聽見老人哼歌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合音不只是遠歌和鄰居在唱。老人在農田裡用舊天線錄了十幾年,他在聽到合音的那一刻也哼了同一個調子。他也加入了。”

檔案室探員——那個用光學斷層掃描還原顧雲章原稿最後一頁的年輕探員——收到磁帶後,用了一整個下午反覆聽A面和B面。她在歸檔備註裡寫道:“A面末尾老人哼唱的遠歌降B音旋律,頻率與遠歌中子星實際衰減頻率誤差極小。他不是在隨意哼唱,他是跟著鄰居單音攀升的即時訊號在哼。B面合音部分的拍頻在聽覺上非常清晰,老人把錄音機放在射電望遠鏡旁邊,天線伺服電機的轉動聲與合音的節拍形成了某種無意的同步——電機每轉一圈,合音恰好完成一個完整的強弱週期。這不是設計,是巧合。但巧合也是合音的一部分。”

霍金斯把這份錄音的完整歸檔記錄收錄進宇宙文明通訊手冊第五卷的附錄。他在附錄序言中寫道:“合音日當天,聯邦境內數百個民間監聽站同時錄製了合音訊號。大部分錄音是數字格式,儲存在星鏈網路和各地檔案館中。農業殖民星老人用一盒模擬磁帶錄製了同樣的合音。他用的是舊式錄音機,接收裝置是自制射電望遠鏡。他在磁帶A面末尾哼了一段遠歌降B音的旋律,在B面末尾說‘合音還在繼續’。這盒磁帶現在存放在深空接力指揮部檔案室,編號與循聲者檔案館的合音條目對齊。備註:磁帶的物理介質會隨時間老化,磁粉會逐漸脫落,磁頭接觸會磨損帶基。檔案室己製作多份數字備份,但原始磁帶將永久儲存。因為磁帶上有老人的聲音。數字備份沒有他的呼吸聲。”

礦業工程師在把磁帶寄出之前,自己留了一份轉錄檔案。他把檔案存進了一個加密資料夾,資料夾名字叫“老人的磁帶”。他在資料夾裡放了兩份檔案——一份是完整的數字錄音,一份是他轉錄時手寫的筆記。筆記最後一行寫著:“老人在A面末尾哼的調子,頻率與遠歌降B音誤差極小。他不是音樂家。他種了西十年大豆。但他哼出了遠歌的旋律,誤差小到連頻譜儀都挑不出毛病。他聽了十幾年的深空訊號,耳朵己經記住了那個頻率。他哼的時候沒有想太多,只是跟著鄰居的聲音哼。鄰居的聲音和遠歌合在一起,他在旁邊跟著哼。合音不只是兩個聲音——是三個。遠歌、鄰居、和老人的哼唱。他在農田裡用舊天線錄了十幾年,終於等到了合音。他哼的時候,自己在合音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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