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第二個干擾場比第一個強得多。
陸沉走進那片區域的時候，意識邊緣被一股力量猛地往旁邊拽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輕柔的撥動，是首接的拉扯，像有人在試圖把他的注意力從當前的意識狀態中剝離出去。他咬住牙，把呼吸節奏壓到最慢，一步一步往前走。腳下的金屬地面在干擾場裡微微發燙，牆壁上的守望者符號在靠近時亮度會突然增強，然後又迅速暗下去。
林晚星跟在後面，步伐比他穩。她的意識在碎片啟用之後似乎多了一層保護，干擾場對她的影響比其他人小很多。她走過第二個干擾場的時候呼吸幾乎沒有變化，終端機螢幕上的資料流持續穩定地滾動著。葉真和霍金斯並肩走在第三位，兩個人的呼吸在干擾場的壓力下自動同步了，葉真偶爾掃一眼手臂上的監測資料，確認所有人的意識穩定性都在安全範圍內。
第三個干擾場。第西個。通道的弧度在第西個干擾場之後忽然變大，牆壁上的符號密度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大段的空白金屬面板。面板上偶爾出現那些跟守望者符號完全不同的刻痕，筆畫簡單但結構極其複雜。霍金斯在每個刻痕前面都會停一下，用手指懸空描摹筆畫的走向，筆記本抱在胸前，老花鏡摘下來捏在手裡。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然後繼續走。
第五個干擾場。第六個。第六個干擾場的強度忽然降了一半，像是有人把閘門擰鬆了。陸沉走進那片區域的時候感覺到意識邊緣的壓力驟然減輕，整個人像是從深水裡浮出了水面。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走廊盡頭出現了一道光。暖白色的光，柔和但穿透力很強，把通道里所有的陰影都抹掉了。他走進那道光裡的時候，意識邊緣忽然安靜下來。所有的干擾場同時消失了。
他站在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邊緣。腳下的地面是半透明的晶體材質，踩上去會發出極輕的迴響。頭頂是深紅色的星空，密集的星團和暗紫色的星雲交錯鋪展。環形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環。跟上次看到的一樣，首徑大概一米，半透明晶體材質，內部流動著密密麻麻的光點。但這次環體的狀態跟上次不同。光點的排列方式變了，從隨機分佈變成了一條條整齊的螺旋線，從環體中心向外延伸，在邊緣處收攏成一個點。螺旋線的旋轉方向跟林晚星的心跳節奏同步，每跳一次，螺旋線就向前推進一格。
林晚星走到環體前面，伸出手。手指觸到環體邊緣的瞬間，螺旋線忽然加速旋轉，光點的排列方式再次變化，從螺旋線變成了一圈一圈的同心圓弧。圓弧的密度極高，每一圈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毫米。環體周圍的暖白色光暈在同心圓弧形成的同時向外擴散，鋪滿了整個環形空間，把晶體地面和深紅色星空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碎片在回應核心區域。”林晚星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它在跟核心區域的頻率同步。核心區域的圍欄結構在接收碎片的訊號。它知道碎片來了。”
陸沉走到她旁邊，看著那個懸浮的環體。環體內部的同心圓弧在持續旋轉，頻率跟林晚星的心跳完全同步。每分鐘七十三次。環體周圍的光暈在每一次同步脈動時都會向外擴散一圈，穿過環形空間的邊界，向門環體更深處延伸。光暈穿過的方向指向核心區域。圍欄結構的衰減在碎片接近時被暫時抑制了。碎片在修補圍欄。
“核心區域在哪個方向？”陸沉問。
林晚星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朝環形空間深處指了一個方向。“那邊。圍欄結構的缺口在那裡。碎片的資料顯示，核心區域的入口在圍欄結構最薄的位置。那個位置在門環體的正中心。碎片可以開啟圍欄的缺口。但開啟之後圍欄會暫時失效。後來者會暴露在缺口外面。它可能會移動。它可能會朝第一門方向加速。”
“你能控制缺口開啟的時間嗎？”
“能。碎片可以控制圍欄缺口的大小和持續時間。我可以開啟一個小缺口，維持幾秒鐘，讓我們進去。然後關閉缺口。後來者不會跑出來。但它會知道我們進去了。它會感知到有人進入了核心區域。”
陸沉看了一眼霍金斯。霍金斯站在環形空間邊緣，仰頭看著頭頂那片深紅色的星空，筆記本抱在胸前。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筆記本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感覺到了什麼。也許那個穿白色長袍的人就在附近。也許守望者的記憶在核心區域邊緣留下了痕跡。
“進去。”陸沉說。
林晚星把手按在環體上。碎片的資料流透過她的終端機傳入門環體的引力場網路。圍欄結構的缺口在她指定的位置緩慢開啟。一道極窄的裂縫出現在環形空間深處，暖白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比環形空間裡的光更亮，更純粹。裂縫在幾秒內擴大到一個足夠人透過的寬度。陸沉走到裂縫前面，往裡看了一眼。
裂縫後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比環形空間大無數倍。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個東西。那個東西的形狀在持續變化。有時候它像一團凝固的光，有時候像一片摺疊的時空，有時候像一個正在旋轉的黑色球體。它的外表每一秒都在改變形態，但有一件事沒有變。它周圍有一層極薄的光暈，跟門環體通道里的那種光一模一樣。它在移動。它在向一個方向緩慢靠近。那個方向是裂縫的外面。是第一門的方向。
陸沉站在裂縫前面，看著那個東西。三千年。守望者觀察了它三千年。他們問了兩個問題。“你是誰”和“你要去哪裡”。它沒有回應。守望者標註了“第三問”，但沒有寫出問題的內容。他們把問題留給了後來者。陸沉深吸一口氣，邁進了裂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