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章坐在辦公桌前，盯著手機上的團建通知，蘭學誠昨天發的：本週五赴吉慶市堰河村開展基層團建，為期三天，原則上不得請假。
“原則上”三個字，她看了很久，腦子裡迅速想到三個不去的理由。
第一，手頭有名冊後續要完善；第二，週末約了牙醫；第三，她連生理期這種爛藉口都想到了。
門被推開了，喬若瑄一陣風似的刮進來，月白色改良旗袍，領口繡一枝瘦蘭，頭髮用木簪鬆鬆綰著，杏眼上挑，眉目如畫。
“含章！你知道堰河村旁邊是什麼？”
李含章被她晃得頭暈：“什麼？”
她鬆開李含章，雙手合十，仰頭望天，像是在跟千年前的偶像隔空對話：“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我做夢都想去看看他走過的地方。”
李含章嘴角抽了抽，喬若瑄對蘇軾的痴迷全廳皆知，辦公桌上擺著《東坡志林》，翻得捲了邊。
人事處和辦公室每年聯合團建，是兩人為數不多的共同出行機會。
“你必須去。”喬若瑄盯著她，“你不去，誰給我拍照？”
李含章扶額，眉目一挑：“在蘇軾面前，美麗的喬女士似乎已經完全忘了姬廳長要一起去呢。”
喬若瑄點頭如搗蒜：“古今愛人左擁右抱，我不敢想象那時我是多麼快樂的小女孩！”
見李含章沒正面回覆，她趁熱打鐵，抓住李含章的胳膊晃了幾圈：“去嘛去嘛，我們難得一起出去一次。”
李含章無奈：“行，我去。到時候看看喬大美女到底敢不敢擁抱姬廳長！”
牙醫、名冊、親戚，三個藉口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被喬若瑄那隻攥著她胳膊的手一一捏碎。
喬若瑄歡呼一聲，鬆開手，李含章看著她的側臉，覺得這人真是好看，好看得有些不像話，偏偏性格又辣，嘴上從不饒人，有一種奇妙的反差。
廳裡有人背後叫她“喬懟懟”，因為她懟人不帶髒字，引經據典，殺人誅心。
有一次某處室的副處長在會上陰陽怪氣地說“年輕人要多學點規矩”，喬若瑄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蘇東坡說‘夫君子之所取者遠，則必有所待’，副處長您看，我這不是正在等嗎”。
副處長臉都綠了。
週五早上，考斯特停在單位門口。
李含章太陽穴突突地跳。
考斯特正中間是面對面的西人座，中間一張小桌板。
姬昭明靠窗坐著，辦公室主任趙淵渟在他旁邊，小桌板上攤著一份檔案。
再往後一排，蘭學誠坐在過道邊，正低頭看手機。
她排在最後上車，後面幾排也滿了，只剩蘭學誠旁邊一個位置。
蘭學誠抬頭看見她，招了招手：“含章，這兒。”
李含章硬著頭皮走過去坐下，坐定才發現，這個位置正對著姬昭明。
中間只隔一張小桌板，近得能看清他襯衫袖口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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