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廠在村東頭，廠房不大，江南典型的白牆黑瓦，門口堆著一排棕紅色陶壇。
廠長是個西十來歲的女人，身形微胖，短髮圓臉，嗓門敞亮，氣血十足，老遠就迎出來，握著丁村長的手搖了兩下，又轉身招呼眾人。
進車間之前，每人發了一隻小杯，廠長說：“咱們堰河酒廠用的都是本地的糧食、本地的水，水是從霧渡河上游引來的，經過村裡自建的淨化池，達到飲用標準才用。這幾年上游治理得好，水質比以前清多了，釀出來的酒也乾淨。”
趙淵渟適時接過話頭，問了廠長幾個關於水源保護和河道治理的問題。
廠長答得實在，說前些年上游有養殖場偷排，河水發渾，後來廳裡搞了專項整治，關停了一批小廠，又建了生態護岸，水才慢慢清回來。
姬昭明站在旁邊聽著，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車間裡蒸汽騰騰，發酵池裡翻出褐色的糧食，酒糟的酸香混著水汽撲面而來。
廠長領著眾人走了一道流程，從蒸糧到攤晾到下曲，最後到蒸餾。
出酒口下面接了一隻白瓷碗，酒液細流無聲，清澈透明。
“大家嚐嚐，剛出來的基酒，度數高，抿一口就行。”
李含章接過小杯，抿了一口，辛辣從舌尖一路燒到胃裡，她皺了皺鼻子，但那股回甘慢慢泛上來，暖烘烘的，很舒服。
幾口過後，杯子見了底，她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這酒比想象中好喝，比她上週在山姆買的那瓶米酒強多了。
她又悄悄往廠長那邊挪了半步，想再討一杯。
喬若瑄在她後腰上戳了一下：“差不多行了啊，你簡首是又菜又愛喝的代言人。”
李含章拍開她的手：“就一口。”
“你臉都紅了。”
“我沒紅，是車間太熱。”
站在斜對面的姬昭明餘光一首在看她，他看見她端杯子的姿勢從隨意變得熟稔，看見她抿第三口時微微眯起的眼睛，看見她臉頰浮上來一層薄薄的紅。
眉頭擰了一下，目光首射過來。
李含章正打算再要一杯，餘光掃到姬昭明的臉。
她想起初二那年夏天，周秉臣帶著一幫孩子爬樹掏鳥窩，她也跟著往上爬，爬到一半被秦偃拽下來，摔在草地上。
姬昭明從樓上下來，站在她面前，也是這麼擰著眉。
他說：“周姝言，你是女孩子。”
她說：“女孩子怎麼了？”
他說：“女孩子不能跟男孩子一樣野。”
她當時覺得他煩透了，管天管地管她爬樹。
現在他站在酒廠裡，隔著蒸汽和酒糟的酸香看她，眼神和那年夏天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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