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明等趙淵渟說完，才開口：“趙主任說得對，但還不夠。”他說，“這段步道是臨水專案，廳裡撥了專項資金，驗收的時候是怎麼過的？洞口上方的岩層鬆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沒有防護網，沒有警示牌，落石隱患沒有排查。丁村長，臨水設施的安全標準，廳裡是有檔案的，你是沒看，還是看了沒當回事？”
丁村長的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姬昭明沒有停：“廳裡要成立專項督查組，對堰河村及周邊三個臨水村的在建水利設施和親水步道進行全面安全排查。趙主任，你牽頭，三天之內拿出方案。同時，向周廳長彙報，建議在全廳駐村幹部中通報此事，舉一反三，哪個村再出這種事，問責到人。”
蘭學誠在旁邊聽著，小眼睛眨了又眨，下意識地把身子往後縮了半步。
李含章坐在石頭上，看著這一切。
姬昭明從不高聲說話，從不拍桌子瞪眼睛，但他站在那裡，把道理一條一條擺出來，每一條都堵得人無路可退。
落石，安全隱患，問責到人，每一個詞都在說同一件事，這件事跟男女私情無關，這是一起嚴重的工程安全事故。
沒有人在意她為什麼和他單獨在一起，只在意那條路會砸死人，有人要為此承擔責任。
他甚至不需要跟她對口徑，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就把該說的全說了。
“走吧。”姬昭明說。
丁村長回過神來，連忙朝林蹊招了招手：“小林，你來背李科長下山，快。”
林蹊往前邁了一步，年輕力壯，動作也利索，剛要彎腰，姬昭明己經先他一步彎了下去。
他一隻手從李含章膝彎穿過，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動作熟稔地把她抱了起來。
林蹊的手懸在半空，丁村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蘭學誠一個眼神止住了。
李含章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搭在他肩上，指尖碰到他後頸被雨打溼的皮膚，冰涼的。
她抬眼看他，他的下頜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首視前方，不看任何人。
這個懷抱太穩了，穩得她想掙都掙不開。
“姬廳長，要不我來吧，我年輕，體力好。”林蹊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姬昭明腳步沒停，側頭看了他一眼，林蹊的後背忽然出了一層薄汗。
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在眾人面前說自己年輕體力好，那不就是暗指姬廳長年老體衰麼。
他悻悻撓了撓頭，往後退了幾步，走在眾人身後。
一行人往山下走，丁村長一路走一路打電話，對著那頭的人吼：“步道全線封了，所有岔路口插警示牌，洞口落石區拉警戒線，明天之前辦完！”
李含章在他懷裡，聽著雨聲、腳步聲、丁村長的吼聲，還有他的心跳聲。
返程的考斯特上，李含章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喬若瑄在旁邊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她肩膀上滑。
姬昭明坐在前面第二排，靠窗，和來時不一樣，此時兩人中間隔著整個車廂的人。
雨後的霧氣從河道里漫上來，把遠處的村莊和樹木泡得模糊。
李含章盯著窗外，餘光裡是姬昭明一動不動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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