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章抬頭，睫毛溼溼地望著他，忽然就洩了氣。
“姬昭明，我太貪心了，如果曾經的一切都己經消失，那我現在寧願什麼都不要，也不想被鈍刀子割肉，你明白嗎？”
鈍刀子割肉，一刀，不致命；千百刀，是凌遲。
她曾經擁有一切，疼她的父母，護她的兄長，滿院的燈火與蟬鳴。
後來又失去所有。
愛也好，恨也好，她可以通通不要。
只要不曾再拿起來，就不會再被割走。
可一旦接受了眼前這個人，她的貪心就會死灰復燃。
接受了姬昭明，她就會想，那周敦鋒呢？
那林臻呢？
甚至……周秉臣呢？
死人不能復生，散了的人不能重聚，這份貪心，註定血本無歸。
她幾乎痛到無法呼吸，胸口劇烈起伏：“姬昭明，我說謊了，我很在乎，十年前你為什麼沒來，為什麼......”
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問出這句話，十年來，每到夜深人靜，她都想問出這句話 。
問給空氣，問給黑夜，問給一個以為再也不會出現的人。
今晚，這個人就坐在她面前，眉眼清俊，一如當年。
如果當年是他早到一步，那麼她擁有的會是幸福美滿的人生。
即使她早就說服了自己放下過往，遵從命運的安排，她到現在都覺得，只差這一步。
姬昭明的大手輕柔而又有節奏地撫摸著她的溼發，輕柔地、有節奏地，一下，又一下。
向來高傲的頭顱，此刻也低了下來。
那天是他唯一能夠觸碰到被抹除的母親，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親生母親。
他以為他和她來日方長，會有漫長的一生來訴說愛意，於是他選擇了去見從未見過的母親。
命運弄人，即使是他也不得不認命。
他嗓音嘶啞：“那天，我有不能說的理由必須離開北京 。”
“我以為我們有的是時機，對不起，我來晚了。”
李含章笑得慘烈，豆大的淚珠瘋狂湧了出來砸進浴缸，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來晚了，哈哈，姬昭明，你們永遠遲到，永遠晚來。”
那天，來晚的豈止是姬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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