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明笑了一下。
“可能他長大了。”他拿起水杯，“漸漸理解了我。”
李含章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搖了搖頭。
不是的。
不是秦偃長大了，也不是秦偃理解了他。
是因為這兩個人，內里根本是同一種人。
都有自己的主意，都不肯被人擺佈，而且最關鍵的，都有能力不被人擺佈。
秦偃敢在一夜之間領證，是因為他有本事自己兜住所有後果；姬昭明敢在深夜給北京打那幾個電話，也是因為他每一步都站得穩，誰也算計不動他。
周秉臣不一樣，她從前的自己也不一樣。
他們那時候只是不服氣，只是鬧，只會把石子丟出去，然後站在原地等大人來收拾。
而秦偃和姬昭明，是那種把石子撿起來，隨手放進兜裡，然後自己走去把整條路修平的人。
“那你們現在，”她拿起叉子，戳了一下盤子裡的小番茄，“算朋友嗎？”
“算。”姬昭明想了想，補了一句，“算棋友。”
李含章被這兩個字逗笑了，這兩個人要是坐在一張桌子上，估計一句話都用不上說，各自看一眼棋局就能知道對方落哪兒。
晚飯吃到尾聲，她起身收碗，被姬昭明按住手：“我來。”
她爭不過他，就坐在椅子上看他洗碗。
水流嘩嘩地響，他的白襯衫袖子挽在小臂上，露出一截乾淨的手腕。
李含章撐著下巴看，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像她做過很多次的一個夢。
夢裡她有一個家，一間亮著燈的廚房，一個人背對著她在洗碗。
無數次夢醒，她始終看不清那個人的眉眼，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暖意。
今晚她記住了。
收拾完，兩個人搬了毯子去陽臺，搖椅並排，一人一條羊絨毯。
夜風從霧渡河上過來，帶著水汽。
李含章窩在椅子裡，盯著河對岸那些亮著燈的窗戶，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廚房裡洗碗。
尋常瑣碎的煙火，溫柔又治癒。
她在這個陽臺上看了三年，可今晚，身側多了一份真切的溫熱。
“姬昭明。”她忽然開口。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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