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姬昭明失態。
周秉臣和秦偃拍手叫好，彼時的周姝言像只勇猛的小老虎，脊背上的毛髮豎著，滋哇亂叫捍衛著自己，不容外敵侵犯。
她追著姬昭明跑出了大院門口，首到他消失在巷子拐角。
“含章同志，週三去吉慶市出差的事，就由你負責對接。”
姬昭明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回，她抬眼，面前這個氣度不凡的人，與記憶中那個驕矜持重的少年漸漸重合起來。
眉眼的輪廓比少年時更硬朗，下巴的線條更分明，只有那雙眼睛，看人時微微眯起的習慣，還是從前那樣。
原本週三去吉慶市，是送首屬單位一名局長上任，這樣的工作，一般是分管領導帶隊，處長和副處長同行，什麼時候輪到她這個底層科員對接了。
李含章覺得，他多少有點不懷好意了。
事到如今，她反而生出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畏。
只要自己咬死不認，誰又能奈我何？
出發這天，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雨絲細細密密的，斜斜地打在臉上，癢癢的。
蘭學誠和李含章一前一後站在公車前，等候姬昭明。
春天的雨像保溼噴霧一樣，打傘似乎又顯得多此一舉，李含章白淨的臉上已經掛滿了細碎的雨珠，顯得整張臉更加的晶瑩剔透。
姬昭明走近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李含章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雨珠，微微眨一下，水珠就往下掉。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走到她身邊。
她的嘴角瞬間浮現出禮貌周到的笑容，沒有一絲破綻，但也沒有一絲溫度。
“姬廳長，早上好！”
眼裡閃過一瞬間的恍惚，姬昭明點了點頭，長腿跨步邁入公車。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下襬被雨打溼了一小片，李含章敏銳地捕捉到了，但當事人似乎並不在意。
李含章關上了門，幾乎像是逃跑一樣奔向秦局長的車。
剛小跑一步，姬昭明沉聲：“蘭處長和含章同志跟我一輛車。”
蘭學誠本來已經在秦局長那輛車旁站定，聽到這話欣喜若狂，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推搡著李含章把她塞進了副駕駛，自己誠惶誠恐地坐在了姬昭明身側。
車子出發，蘭學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畢恭畢敬地彙報工作安排，幾點出發，幾點到達，幾點開會，幾點用餐，用餐時誰陪同，開會時誰發言，念得一絲不苟。
姬昭明閉著眼睛，似乎聽著有些不耐煩，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含章同志是哪所大學畢業？”
明知故問，既然認出了自己，必然是查了她的檔案。
李含章深深呼吸一口氣，掛上溫暖的笑容：“倫敦政經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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