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駛入高速，雨漸漸小了，遠處的岱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蘭學誠鬆了一口氣，以為雨過天晴了，重新翻開小本子，準備繼續彙報行程。
聲音在車裡響起，溫和而世俗：“姬廳長，到了吉慶市，先到酒店放行李，然後……”
李含章盯著窗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滿腦子只有那西個字在迴響：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多麼可怕的西個字。
她寧願他說“下不為例”，寧願他說“回頭再說”，寧願他說“就此別過”。
來日方長意味著，這場雨不會停。
這場重逢，也不會。
車子下了高速，駛入吉慶市的市區，雨終於停了，天邊露出一角淡藍。
路邊的梧桐樹被雨洗得格外翠綠，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李含章搖下車窗，一股潮溼的、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湧進來。
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胸腔裡的悶氣換掉。
後座的姬昭明也睜開了眼睛，目光越過蘭學誠的頭頂，落在李含章的後腦勺上，她的頭髮已經幹了，但髮尾還微微卷著。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春天，也是這樣的雨後。
周姝言站在大院的玉蘭樹下，仰著頭看花，花瓣落在她頭上，她也不管。
他從旁邊經過，她叫住他：“姬昭明，你幫我看看，那朵花是不是開得最大？”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說：“嗯。”
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然後手腳並用爬上了樹，把那朵花摘下來，麻溜地從樹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向他，塞到他手裡：“送你啦！”
在此之前，他們之間一首都是劍拔弩張的狀態，那朵玉蘭花彷彿撞開了他的心門，是他們的開端。
他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
來日方長，他對自己說。
李含章出差返回海州的這天下午，舒令容落地海州國際機場。
她索性不回單位，向蘭學誠請假。
蘭學誠在電話裡沉吟了兩秒，說：“含章啊，你昨天才唐突了姬廳長，今天下午就請假，不太好吧？”
李含章心裡一緊，嘴上卻穩如磐石：“處長，我朋友從國外回來，我得機場接一下，晚上我把下週的工作計劃先發您審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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