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無邊無際的暗,像是沉在深海之底。五條沐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意識被拉扯成細絲,向四面八方散開,又被某種力量強行收攏。
他看到了光。
那光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濃霧看過去的。他努力想要看清,但視野中的畫面像水中的倒影一樣晃動、扭曲,然後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看到了一處周圍全是碑墓的墓園。
臨近的一塊墓碑是新的,上面刻著他熟悉的字跡,但因為太遠,他看不清楚。
一個身形高挑的人站在墳前,白色的頭髮在風中微微晃動,肩膀塌著,低著頭。那身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光是看到他的輪廓就覺得心臟發緊。
悟爹。
五條悟站在墳前,許久都沒有動。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襬和髮梢,他沒有抬手去按。過了很長時間,他微微抬了一下頭,五條沐看到他的側臉上有一道水痕,在昏暗中發著微光,一顆晶瑩的淚順著下頜滑落,被風吹散。
畫面忽然被撕裂。
五條沐看到那座墳被人從外面掘開,鏟子插入泥土的聲音沉悶而刺耳,棺槨露出來,被撬開。
裡面躺著的人赫然是……傑爹。
一個模糊的東西從黑暗中落進棺槨裡,像一團沒有形狀的影子,那東西在傑爹頭上做了什麼,傑爹的額頭被劃開一條細長的縫兒,接著那東西快速的鑽進了傑爹的額頭。
幾秒後,“傑爹”——坐了起來。額頭正中出現了一道縫合線,他勾起嘴角,笑容冰涼而陌生,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瘮人。
畫面又轉了。
澀谷的地鐵站,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咒力的氣味。悟爹站在站臺中央,臉上沾染些許血跡,手裡拎著兩顆類似詛咒的頭顱,低垂著頭,呼吸粗重而疲憊。他的面前不遠的地上有一個方形的血色咒物。
悟爹抬頭看到了它,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忽然,“傑爹”從他身後出現,他抬手笑著跟悟爹打招呼。
嘴唇動著,但五條沐聽不到聲音。
悟爹整個人怔住,那雙蒼藍的眼瞳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欣喜……悟爹的嘴角不自覺往上揚。
然而下一秒……那血色咒物驟然伸出觸手,將他束縛住,令他無法動彈。“傑爹”笑著說了句什麼,悟爹冷著臉衝他吼著。
“傑爹”臉上的笑得意又嘲諷,他抬手扯掉自己額頭上的縫合線,像擰瓶蓋一樣,擰了一下自己的頭蓋骨,將其開啟……
畫面變得模糊,五條沐無法得知是什麼,視角轉走,他只看見悟爹怒目而睜,瞪著“傑爹”,表情冷厲,眼裡燃燒著熊熊火焰。
“傑爹”又說了什麼,頭蓋骨合上,眼眸裡露出滿意的神情,他拍了拍手。
咒物的血色觸手猛地收緊,悟爹被束縛的力道險些跪倒在地,但他硬生生的直起身,弓著背,抬頭對著“傑爹”勾了一下嘴角,說了什麼。
然後被那咒物吞噬進去,化成一個銀色的正方體,掉落在地上。
悟爹!!
五條沐大聲喊著,畫面裡卻仍然沒有任何聲音。他像個在黑暗中觀影的人,無法觸控到畫面裡的人,任你怎麼掙扎、喊叫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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