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他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陰的能擰出水來，“孤今日，忍了。”
孔先生鬆了口氣，忙讓人扶太子上了後頭備著的小車，又從東宮調來兩乘軟轎。
一番折騰下來，等太子回到東宮，已是深夜。
醫官重新給他上了藥，用乾淨的白布把右臂包好。
太子坐在榻上，右臂擱在憑几上，一張臉半明半暗，只一雙眼睛在燈下冷的駭人。
他疼的厲害，又怕動靜太大讓人看出端倪，只咬牙忍著。
外頭的人來問安，他都讓打發了，只留孔先生一人在屋裡。
夜深了，東宮靜的能聽見更漏一滴一滴往下墜。
太子盯著那跳動的燭火，越看越覺得那火苗像極了慕容曜那日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沒有半點退讓。
“他這是在跟孤宣戰。”太子忽然低聲道。
孔先生站在一旁，沒有接話。
太子閉上眼，把那隻傷手慢慢放平。
傷處一跳一跳的疼，疼的他整夜都沒有閤眼。
可他知道，天一亮，他還得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去給父皇請安，去朝堂上站著，不能讓人看出半分別的。
他也不讓人更衣，只坐在案前，由著兩個小宮女跪在地上給他脫靴。
屋裡靜的厲害，只有靴子落在地上的悶響和夜風拍打窗紙的輕響。兩個小宮女把頭低的幾乎要貼到地面，生怕發出半點聲音。
一個捧著茶進來的小丫鬟，叫蕙心，才十四歲，剛撥到內殿當差沒多久。
她見太子臉色不好，心裡本就慌的不行。端著青瓷茶盞走上來時，兩條腿都打顫。
她跪下去，雙手將茶盞舉過頭頂，聲音細的像蚊子叫：“殿下……請、請用茶。”
太子沒看她，只隨手去接。偏偏蕙心手抖的太厲害，盞蓋輕輕一磕，幾滴滾燙的茶湯濺了出來，正落在太子那包紮著白布的右手背上。
就那麼幾滴。白布吸了水，燙意一瞬就散了。
可是太子整個人像被火從裡頭點著了。
他突然一揚手，將那盞茶打翻在地。青瓷碎成幾片，茶水潑了一地。
蕙心嚇的尖叫一聲，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太子已經站了起來，一雙眼睛在燈下紅的駭人。
他這些日子受的氣，廖路的失蹤，路上翻車的狼狽，朝堂上父皇的敲打，慕容曜看他時那冷冰冰的眼神，全都在這一刻衝上了頭。
他抄起案上那方青玉鎮紙，幾步走到蕙心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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