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最不能做虧本買賣
慕容曜抬眼看她。
宋初意說：“若北狄真要在西邊起事，朝廷少不得要派兵。可如今太子監國，幾位將軍各自有山頭，真打起來，誰肯真往前衝？”
“等朝廷裡議出個章程，怕早誤了軍情。我想著，宋家軍雖然人不多，可到底是我父親留下的底子。大哥這幾月苦練，腿好之後便沒停過。”
“若你信的過，這幾日我便讓大哥把宋家軍再篩一遍，把能用的人頭點出來。真到那一步，大哥可以帶著人先頂上去，也可替你分憂。”
她說著，把茶盞往前一推，輕聲道：“我手裡沒多少兵，可這些人原就是為你我這安穩日子在養著的。與其窩在臨安城裡一天天等，不如派到該去的地方。”
“糧草、冬衣，我這邊也能再想辦法挪一批。總不至於糧未動，人先凍著。”
慕容曜聽了，久久沒說話。燈影投在他眉骨上，明明暗暗，叫人看不清眼底。
宋初意只覺他盯著自己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比平日沉，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翻湧。
末了，他伸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背。掌心溫熱，帶著一點點被夜風吹出來的涼。
“宋初意。”他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很低，“這些事，本該我一人來扛。你懷著身子，還替我想的這樣遠。”
他說著，把她的手握的緊了些，指節微微用力，又慢慢鬆開，看起來是極想說什麼，最後也只化作一句：“我慕容曜這一世，能與你結為夫妻，是何等幸事。”
宋初意鼻尖忽然有些酸。她別過臉，笑了一下，抽回手，故意用輕巧的口氣道：“誰說我是替你？我是替宋家，替我自己，也替肚子裡這個小的。”
“真讓北狄打進來，我明月樓的豬肉，錦繡閣的衣裳，還賣不賣了？這買賣，不能做虧。”
慕容曜被她這番話說的無奈，眼底那點沉色總算化開，勾了勾嘴角：“是。你最不能做虧本買賣。”
他說著，又看向那張羊皮紙，神色已恢復如常：“宋家軍那頭，你讓大哥先把能用的人馬、馬匹、兵器都造冊。別聲張，別讓外頭覺得宋家要動。
糧草冬衣也不用太急，我著人再補一份。你給大哥遞個話，只說我過兩日尋個由頭，讓他到城外練一練兵。”
“他還沒在人前帶過兵，若到時候真要出征，總得先把宋大少爺能騎馬帶兵這個話遞到朝堂上。否則，臨時點將，只會被有心人攔下來。”
宋初意連連點頭。這些安排，比她想的又更周全。
慕容曜到底在朝中浸了這幾年，知道什麼話該先放出去，什麼事該先藏起來。
兩人又就著燈說了幾句。
慕容曜見她眼底已有些青，便不再讓她熬，親自把她送回後院的臥房。
宋初意走到門口，又問他：“你明日還要回宮？”
“嗯。早朝前先走。你只管睡，不必管我。”
宋初意點頭，回身要推門，又聽他輕聲道：“北狄的事，你讓你那掌櫃先別對任何人講。便是大哥面前，也說七分留三分。有些險，現在還不能驚動太多人。”
宋初意應了，兩人各回各屋。
她在床上躺下，直直望著帳頂，腦中的那張羊皮紙卻像印在眼前似的。
她聽不見馬隊的蹄聲，卻能想象黑夜裡，那一匹匹蒙著鞍子的馬，載著北狄的刀，順著北風往天瑞國的邊界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