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皺起眉,把手輕輕放在隆起的腹部上。
孩子似乎也鬧夠了,這會兒安靜的很。
她閉了閉眼。
上輩子北狄入冬前也曾鬧過一回,可那時沈家沒撐住,西北軍被打的措手不及,臨安城裡死了多少人。
這一世,絕不能再一樣。
慕容曜從宋初意院中出來時,已近四更天。
院裡值夜的小廝不敢多問,只提著一盞風燈,在三步外替他照路。
他走的快,心口還熱著。
她總這樣,越是要緊的話,越要拿玩笑裹著,不叫人心上留負擔。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虧欠。
回到西跨院,不遠處貼身內監葉平早備了熱水。
他直接脫了外袍,洗了把臉,吩咐不用人伺候,便自去躺下。
不知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這一覺睡的極沉,他夢見了一條長長的甬道,很像是宮裡那條出皇城的夾道。
隨後一幕幕如同過往雲煙似得在他面前閃過。
宋初意嫁了人,娶她的是沈懷瑾,而自己仍然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兩人沒有一點交集。
畫面一轉,是戰場。
西風捲著黃沙,天邊燒著亂雲。
兩軍絞在一起,喊殺聲像潮水往他耳朵裡灌。他騎在馬上,滿手是血。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去。
一路看來他看見了很多如今還好好活著的人,都在他身前一個個死去。
慕容曜猛然睜開眼。
頭頂的帳頂還是那面沉香色,這時窗外傳來風聲,不知哪一處的枯枝刮在窗紙上,發出一聲聲尖細的響。
此刻他額上滿是冷汗,裡衣的後背也已溼透。心口被一隻冰涼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至今沒有鬆開。
他慢慢坐起身,把臉埋進雙掌裡。
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夢。從前斷斷續續,只當是白日聽多了宮變戰事,夜裡心火上浮,做些怪夢罷了。
可今夜這一夢,太清楚了。
可夢裡的那個宋初意,與如今睡在後院裡的那個,明明是同一個人,卻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