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把托盤遞給一旁的人,突然腳下動了。
他像是一隻忽然從草裡躥出的野貓,身子一低,藉著廊柱的陰影,幾步逼近慕容曜身後,袖中短刀已經滑到掌心。
他算的極準,只等慕容曜與那官員說到笑處,微微偏過身子,背後正好空出來。
“殿下!”斜地裡忽然響起一聲尖叫。
不是他。
燕青還沒反應過來,頭頂、廊上、對面屋頂,下餃子般落下十幾條黑影。
方才還看不大見的街口、後罩房、東西夾道,呼啦啦湧出好些身披軟甲的帶刀護衛。
這些人不知埋伏了多久,此刻齊齊拔刀,刀光在日光下一亮,把他前後左右的路全堵死。
燕青的短刀只遞出去半寸,手腕已被斜裡伸來的一隻手死死攥住,接著肩頭一沉,膝彎被踹,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在青石地上。
“別動!”
“抓刺客!”
他手下的那幾個人,有兩個剛掏出傢伙,就被打翻在地。
一個被反剪著手按住,額角磕在石階上,血順著鬢角往下淌。另一個想跑,被追上去的侍衛一腳掃翻,摁在了廊下。
滿廳賓客大亂,女眷驚叫,桌椅翻倒,杯盤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周舸面色鐵青,卻並不見多少慌亂,只高聲道:“都別亂!二殿下無礙!”
慕容曜仍站在原地,連披風褶子都沒怎麼動。
看向跪在地上的燕青,臉上那點宴席上的笑意已經散了,只剩一片極淡的冷。
他垂下眼,就好像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蟲。
“跟了這些天,不累嗎?”他說。
燕青心頭突然一沉。他被人反剪著,半張臉貼著地面,聞見滿鼻子的塵土和酒氣。他掙扎著要抬頭,被侍衛重重按了下去。
原來這些天,他以為自己藏的好,其實早進了人家的眼。
所謂機會,所謂鬆懈,不過是個好開口的袋子,等他自個兒鑽進來罷了。
“誰派你來的?”慕容曜問。
燕青咬著牙,不吭聲。他知道,自己這一趟,栽了。
天漸漸黑了。
秦舒月一直坐在小屋裡,沒點燈。她不敢點。
燕青走前再三叮囑她,別出門,別點燈,別讓人瞧見屋子裡有人。
從晌午熬到黃昏,從黃昏熬到天黑,連水都沒怎麼喝。外頭巷子裡遠遠的傳來狗叫,一聲一聲。她抱著膝縮在舊被子裡,眼睛一直盯著那扇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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