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文清的臉色,卻一點點鐵青下去。
“你住口!”
殿外傳來一聲暴喝。慕容承不知何時趕到了,竟不顧內侍阻攔,一把推開殿門,大步闖了進來。
戴曉茹還跪著,慕容承卻已衝到她面前,俯身就要去抓她手臂。
他雙目通紅,要滴出血來:“你這個賤婦,竟敢在御前構陷……”
“啪!”
一方硯臺擦著慕容承的面頰飛過去,砸在門檻上,墨汁四濺。
慕容承整個人僵住,半邊臉上被濺了點點黑墨。他緩緩轉頭,看見慕容文清已從御案後站了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你還要當著朕的面打人?”皇帝聲音冷的像是數九天的風,“你當這天下,已經姓了你的慕容承不成?”
慕容承雙膝一軟,撲通跪下:“父皇,兒臣沒有……”
“你沒有?”慕容文清指著殿外那幾戶人家的方向,手都在抖,“那幾個丫頭,是不是你叫人打死的?你平日裡的‘所作所為’,你媳婦還沒全說,朕倒已聽夠了!”
慕容承還要再辯,戴曉茹卻忽然直起身,朝皇帝重重磕了一個頭。
“兒臣無德,嫁入東宮數載,未能為太子誕下一子半女。”
她一字一頓,說的極清楚,“如今東宮有側妃丁氏,已為太子生下長子。”
“兒臣今日自請下堂,求父皇成全。兒臣不願佔著正妃之位,卻護不住幾個活人。”
她說完,又伏了下去。
這一回,她的脊背卻挺的比誰都直。
慕容承突然轉頭看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以為她再鬧,也要顧著名分。
可到了此時,她卻連太子妃的位子都不要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殿上正靜,外頭忽然又有人求見。
內侍顫聲稟報:“陛下,戴……將軍,也在外求見。”
皇帝眼皮一抬:“宣。”
戴立大踏步進來。他今日沒穿朝服,進殿便跪在女兒斜後方。
眾人只道他是來替戴曉茹告罪,卻見他先看了女兒一眼,又朝皇帝重重叩首。
“陛下,臣戴立,十六歲投軍,跟著先帝,又跟著陛下,打了一輩子仗。刀裡火裡,幾回差點死在關外,也未曾向誰求過一樁事,臣今日求陛下,別把臣的女兒,再推回那吃人的地方去。”
他頓了頓,額頭重重磕在磚上,這才繼續道:“臣願卸甲,只求陛下允她下堂。臣這一輩子沒給女兒掙下什麼體面,別讓臣到了黃土埋頸的年紀,還看她死在那東宮裡。”
越說頭磕的越重,那一聲聲悶響,在御書房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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