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晝夜不停，把戰報一封一封送到御前。
皇上終於頂不住了，下旨從鄰近幾府抽調兵馬，又把京畿大營最精銳的一支撥了出去。
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鮮卑鐵騎來的太快了，他們早有預謀。
拓跋振專挑守軍渙散處下手，繞過堅城直插腹背，很快便把天瑞的防線撕爛。
這幾日在朝中慕容曜幾乎成了眾矢之的，話裡話外無非一個意思。
禍起於奪嫡，眼下不如暫緩冊立，與鮮卑議和。
這等話聽多了，連皇上也不得不壓一壓。
後來，信是從鮮卑王帳裡千辛萬苦帶出來的。
大公主慕容瑤與鮮卑王拓跋振同駐中軍，凡調兵撥糧皆出自公主之手。
鮮卑軍中已換新幟，黑底上繡一個偌大“瑤”字，與拓跋大旗並排而列。
又有公主親筆草詔傳示諸部，許眾將士“克一城進一級，破全境便封王”。
更嚇人的是她遣使往天瑞各州府投書，書末公然落款“天瑞女君慕容瑤”。
信使晝夜兼程，把那封信原樣呈到御前。
皇上拆開只看了幾行，手便抖起來。
他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看到那句“慕容瑤上承天命，下應民心”時，忽然嗤笑一聲，笑的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聽見了什麼極荒唐的笑話。
“好。”他低低道，“朕的公主，要做女君了。”
殿裡伺候的人大氣不敢出，只有燭火“嗶剝”響了一下。
皇上慢慢把信紙湊到燈前，火舌一舔，那紙捲了邊，化作一團焦黑，從指間簌簌落在地上。
他望著那團灰燼，良久一把掃掉案上所有東西。
“去！把慕容承給朕帶來！”
承王府離宮城不過半個時辰的路，可這一遭，慕容承只覺走了半世。
兩個內侍一左一右架著他，他是被半拖半拽進殿的。
一路上的宮人見了他，都低著頭，連眼風都不敢錯一下。這宮裡，到底不常見一個被廢的太子，以這樣的姿態被押進御前。
一進殿，滿地狼藉先映入眼。
慕容承心裡“咯噔”一聲，雙膝已軟了下去：“兒臣，參見父皇。”
過了好一會兒，皇上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臉色灰白，眼窩深深凹陷，像熬了無數個夜的人，又像被什麼從裡到外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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