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錘子，代表能出重活的人。
另有一圈蘆繩，代表編繩、看桶、煮水這些輕活。
石芽在藥罐牌邊刻了兩道凹紋。發熱的人眼花，看不清炭畫，也能摸出這是藥水。她又在入口水牌上刻一道橫溝，洗傷水則刻一個叉。一個又喘又咳的老人摸過三塊牌，第一次沒有問哪桶能喝，直接把手按在一道橫溝上。
人和活就這樣落下來。
蘇蘆把九名修線人分成三組。三人會編蘆索，負責量管和綁接頭；三人能抬重物，跟鐵輪車；剩三人帶鏟清槽。四名看桶者兩人一輪，每次換人先對量杆刻線。煮水兩人不得同時離灶，鍋底剩水也要倒進洗傷格。
石滿讓他們按第二天路線試走一遍。第一組出棚才發現兩人都帶蘆索，卻沒人拿量杆；抬車組三個人裡，一人還兼看自家病人，中途必然返回。蘇蘆當場換上一名能輕抬的青年，把照料人留棚。名單從九個名字變成九個能互相接住的位置。
炭棚寬肩漢子看完後也不再只比十三與二十。他們能出重勞更多，卻尚未排清誰清槽、誰抬管、誰守夜。人多隻是家底，排進活裡才算出工。
九名修線人。
四名看桶編繩人。
兩名輪替煮水人，其中一名來自病弱家屬。
十三名重勞沒有全抽空，白灘看槽先去九人；等正式鋪管，再與炭棚輪換。蘆棚承擔不起與炭棚相同的十四名修線，卻把能做的職責寫得更細。
“一桶救命水呢？”有人追問。
陸沉舟讓護水隊抬來灰井熟水。桶蓋一開，蘆棚人全往前擠。
石滿把盾立在桶邊，沒有拔刀。蘇蘆自己先退開一步，又叫九名修線人站到後排。她沒有用出工身份替自家先舀。
灰井只撥半桶。
第一瓢進藥罐，給兩個燒得厲害的孩子煮水。
第二瓢分給咳血者與洗傷者。
第三瓢裝進施工水囊，留給明日看白灘槽的人。
每舀一瓢，小七便從半桶圖裡擦掉一格。蘇蘆看桶，石芽讓病弱家屬摸牌確認用途。水沒有倒進任何一戶的私罐。
藥水煮開後先放涼。抱孩子的女人急著要喂，被柳嬸按住，只用溼布潤口，再一小勺一小勺送。孩子喝到第三勺便嗆咳，藥罐旁的人這才明白救命水也不能胡灌。另一名咳血者只領半瓢清洗和服藥，餘水繼續封桶。
施工水囊則當眾稱重、系灰繩，第二天九名修線人到齊才開。人若沒出發，這部分水退回入口桶，不由蘇蘆或灰井槍手私分。炭棚人親眼看見半桶水沒有一倒了之，臉上的敵意才鬆了一點。
“為什麼不是一整桶？”抱孩子的女人問。
“灰井的熟水也有數。”陸沉舟說，“半桶先壓住今晚，另外半桶留給炭棚看路與突發傷病。明日你們若按板出人，白灘與黑松的線才繼續走。今天拿一整桶買你們點頭，後天水喝完，仍舊什麼都沒有。”
蘇蘆把自己那隻水瓢翻過來，瓢口朝下，表示不再多舀。
隨後，她做了一件蘆棚其他人沒料到的事。
“開棚。”
她帶小七逐戶翻看藏水處。床下、灶後、蘆牆夾層，一共找出七隻小罐和兩個皮水囊。有人藏的是渾水，有人只剩兩碗，總計仍多出半桶左右。
最先藏藥水的女人不是唯一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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