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呢？”炭棚人問。
“沒吃的六公斤封存，先查來源，不讓三戶繼續分。已經進孩子肚子的，誰也不準伸手摳。”
“他們偷管還能吃糧？”
“鋸管的責任用工賠。孩子沒拿鋸。”
寬肩漢子仍要按戶搶水，陸沉舟把炭棚明日看路牌從門板上摘下來。
“再進半步，今天四槍護路取消。你們十四個人自己看路，出了事灰井不出槍。”
炭棚人腳下終於停住。
他們今天來，本就是想證明十四名壯勞已經報齊，好換灰井槍組隨行。若在斷橋窩動手，這份剛談下的保護便先沒了。
石滿沒有替炭棚說一句好話，也沒有因斷橋窩缺水便放開橋洞。他讓趙拐帶人去起剩餘四米管。
橋洞入口低矮，裡面堆著兩層碎石。推車兄弟說只藏一段，扒開後卻找到兩段各兩米的管子，外面裹著溼蘆蓆，顯然準備防鏽後繼續賣。管旁還有一小包黑藥紙和三枚銅釘，像是買家留下的定金或記號。
趙拐先看碎石搬動痕跡，發現橋洞深處還有一組窄鞋印。三戶都穿草底寬頭鞋，窄印應屬於驗貨者。鞋印只進洞三米便折返，說明外人知道藏管處，卻沒參與搬出。
三枚銅釘長度一致，釘帽各刻一斜線。田漏供出的外腳藏藥溝也用銅釘作標。小七把釘與黑藥紙分別包好，它們沒有併入三戶的武器賬，而是進入外眼證物格。
橋洞裡還有一根削尖木樁，上面刻著四道短線，正對應準備賣出的四米管。對方先量長度、留定記號，再讓斷橋窩人分次送貨。流失的四米很可能已經進入水腳料堆。
四米管被抬回陽光下，炭棚鋸口與其中一段完全吻合。
小七在板上畫八格管。
他又讓灰耳朵三人各自按手印。灰耳朵起初拒絕，說自己不識字，按了也不知道板上寫什麼。小七便逐格指給他看：八段管、四段回來、四段空著，十二袋形糧格里擦掉近半，再把四十八個工格擺到最下方。灰耳朵能數清，才被要求按印。
彭禿要求把三個孩子吃掉的糧也算作自己所得，免得日後有人說孩子欠債。陸沉舟將“吃掉的糧”只掛在交易結果下，不掛孩子名下。三戶大人承擔鋸、運、賣的行為，孩子既不因此獲罪，也不因吃過兩碗糊便被寫成參與分贓。
寬肩漢子看見這種拆法，仍覺得便宜了斷橋窩，卻無法再喊全窩都是賊。圍在三戶後的老人和病弱逐漸散開，只剩真正參與搬管的人留在板前。地方仇恨第一次被幾個具體名字和具體工數切出邊界。
石滿讓護水隊逐戶檢查刀鏟。幹活用的留下，臨時抄來圍屋的集中靠牆，等炭棚離開再領。雙方照同一條辦，沒有隻收斷橋窩的刀。寬肩漢子雖不情願，仍第一個把炭鏟放下；他若拒絕，明日四槍護路便無從談起。
其餘人也陸續照辦，門前的火氣總算暫時壓回了嗓子裡。
四格塗黑，表示追回。
四格留空，表示流失。
旁邊畫十二公斤鹹糧，其中近六公斤已經吃掉，剩餘封袋。最下方只畫三戶名字，再添望風者，不寫“斷橋窩偷管”。
蘇蘆站在人群外，指著斷橋窩的水桶問：“蘆棚已經開了實水板。你們呢？”
斷橋窩立刻有人罵：“你們先拿灰井半桶水，現在還來數我們的？”
“半桶進了藥罐和施工水囊，每一瓢都在板上。”蘇蘆把自己的剩水板舉起來，“你們若也寫清，誰能搶你們病人的水？”
“我們沒有灰井撐腰！”
“灰井的盾剛替你們擋了炭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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