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車的人洗了車轍，卻沒發現自己的鞋底每走一步都在石上印出藍黑半掌。
第一枚腳印只有前掌，第二枚帶出右腳缺角，到了第三塊白石，整隻鞋底都顯了出來。偷手推車時腳下用力，礦粉被汗水壓進鞋紋，樹枝能掃平泥路，掃不掉石面上的顏色。
趙拐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等那陣輕微輪軸聲消失，才用三塊黑石蓋住最明顯的腳印，防著後隊踩亂。隨後沿路每隔五十米放一截短草繩，繩頭全部指向迴路。夜裡若必須撤，護水隊不必重新找方向。
石滿帶人從遠坡下來，四支七式全部到齊。每支槍隨身一百二十發，共四百八十發；槍內只裝五發，備用彈分在前後腰包。外出路程雖短，藏料溝之後接著黑水外路，誰也不能賭對方只來六個人。
“前追幾人？”他問。
“趙拐、我、兩名槍手。”陸沉舟說，“其餘走平行坡，守後車和下口。”
周河仍被安排在後隊。他昨夜的離崗嫌疑未消，許多人以為陸沉舟會把他留在棚裡。陸沉舟偏讓他守裝主封和救命水的後車，還給他一塊換崗鐵片。
若他真與偷手相通，今晚會露第二次；若沒有，這也是他用行動把那二十分鐘補回來的機會。
前隊沿藍黑腳印緩慢北移。
偷手懂得洗輪。經過一段溼鹽土時，他們用布擦過兩隻車輪，又將車推上碎石，輪印很快斷掉。鞋底卻在每塊淺石上留下淡藍紋路，有時只是一根腳趾，有時是鞋跟缺口。
腳印共四種。
兩種沾粉最重，負責推車；一種只在拓片卷繩上沾到礦粉，顏色較淺；最後一種沒有藍色，卻在石縫邊留下銅釘小坑。那人沒有碰車，一直走在側面望風。
趙拐還從步距裡看出一個熟悉的人。右腳缺角那雙鞋，正是第一輛車失竊後在岔溝留下的寬底印。對方兩次都負責把車拖離料棚，說明偷手沒有因為第一次留下車轍被撤掉。黑水外路把外圍人的命看得很輕，也可能根本不知道灰井已經識破誘追。
另一組藍印則時深時淺，推車者左腿有傷，上坡時會把重量壓到右腳。若溝裡交手，這個人很難快速翻越土壁。趙拐把兩處特徵都在小灰板上畫出，免得黑暗裡只憑衣服認人。
趙拐用手遮住月光，從腳印間距判斷，四個人並不慌。他們以為第二次得手仍無人察覺，走出三公里後才放慢腳步，甚至停下來重新綁過料袋。
路線最終繞進一條幹溝。
溝長近兩百米，兩側土壁只有兩三米高，北端通向白石坡。表面看是一條容易合圍的淺溝，真正危險在溝外。北端之後地勢突然開闊，三條岔路都能接入黑水外腳常走的石灘。追兵衝出溝，射界會被四面高坡壓住。
陸沉舟在溝外伏了十分鐘，感知能力沿土壁和碎石向前鋪開。
溝底四個人正在拆包。上沿各有一名接應，北側更遠處還有一道間歇移動的輕微震動，像有人伏在石後換腳。至少一名觀察哨沒碰料，也沒進入溝。
感知能力到北坡後已經很淡，只能捕捉貼地石子的微震，無法分清那人拿槍還是拿哨。陸沉舟讓趙拐繞到西側看月影。趙拐爬了近二十分鐘，才確認遠哨只露過一次頭，位置始終高於兩名接應。
這人負責看全域性。溝底若出事，他會先通知白石坡後的伏手，不會親自下來搶料。殺進北坡去抓他，需要把槍隊暴露在三條岔路中。
假車被橫在溝中，車輪已經卸掉。
十圈真樣皮封分成三包，分別塞進兩處石縫和一隻吊袋。六隻接環掛在北端土壁，拓片副本壓在一塊平石下。偷手把假車上的廢件倒在中央，正等後來的接手者挑貨。
第一車失物果然也在這裡。
兩圈皮封已被割開驗層，刀口破壞了密封唇，徹底不能再做樣。剩餘八圈仍完整。接環六隻都在，拓片外卷被拆過，紙頁尚全。
石滿盯住溝上兩名接應：“現在壓過去，能堵六個。”
“觀察哨會往北跑。”陸沉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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