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輪試配用掉一天。葉緣削下的鐵屑不足半碗，真正耗掉的是幾十次重複裝卸。黑松工人從最初圍看，逐漸能按號把螺桿遞到正確位置，不再每一步都等匠人開口。
葉輪終於能完整轉過一圈，卻在每次經過左上角時發出輕響。廖鐵生檢查軸座，發現第二臺細軸套進黑松泵座後留有間隙。軸在空轉時向左上方竄，葉緣才會反覆碰同一處。
備用銅墊派上用場。
兩片可壓水銅墊中，取一片裁成半環，墊入軸座低側；另一側用薄鐵找平。軸套重新壓緊後，主軸的橫向晃動從近三毫米降到不足一毫米。
拼修備用閥裝到出水口。
它先前只做過低壓二十輪試驗，如今仍不算主閥。賀鏽讓人用短槽接出，閥後放空，不讓它第一天便吃滿回壓。若泵能轉，後面再逐步加水。
第二次空轉開始。
廖鐵生只推半程壓桿，主軸緩慢起動。第一圈有輕微擦聲，第二圈變淡，到第五圈時只剩軸套均勻的低響。
石滿在泵房外守著退線。壓桿每次經過人胸口高度，前方都不準站人。槍手在更外側警戒，建設現場依舊有十二支七式和一千三百六十四發彈的公器賬，不能因所有人盯著泵便把路口放空。
空轉持續三十秒。
接著又做三次。第二次一分鐘，第三次三分鐘，最後一次由兩組壓桿工輪換，持續十分鐘。每輪結束都測軸座溫度、螺桿鬆動和葉緣新灰痕。第四輪後，軸套溫度明顯高於泵殼，卻仍能用手背停留，暫未咬死。
顧青苗把每輪滴下的舊油和鏽水分桶接住，不許流進井房淺溝。泵沒有取水，也先製造了需要處理的髒物。
泵殼沒有震移，軸座溫度微升，備用閥無滲漏。賀鏽停泵，摸過四處螺桿，再讓工人逐一報鬆緊。兩根舊螺桿出現鬆動，重新對角收緊後，又空轉三輪。
門板上原先畫著三臺死泵。
小七把三幅泵圖逐一劃掉，在下面添上一臺由三種不同短痕拼成的新泵。旁邊不寫新泵，只寫拼修泵一臺，提醒所有人它由舊件組成，每一處連線都需要複查。
黑松工人圍著那幅圖看了很久。
三臺廢物沒有憑空變好。能用的殼、軸、輪和環被挑出來，壞件被舍掉，再由校軸、吊架、銅墊和反覆試轉把誤差壓到能接受。成果來自兩名匠人的判斷，也來自二十四人抬、拆、磨、記。
第二天開始負水試驗。
井下樣水先裝進一隻五十升試槽。拼修泵不直接接深井，入口用短管從試槽吸水，出口仍通向沖洗溝。這樣即使殼裂、閥漏，也不會把零件掉回黑松井。
第一輪只加十升。
壓桿比空轉時重了一倍，泵口吐出斷續水沫。五次壓動後，一股細水越過出水口，流進沖洗溝。圍觀人發出壓低的歡聲，又被顧青苗抬手壓住。
這是試槽水，尚未經過管和池，不能算黑松出水。
第二輪加到二十五升。
這一輪本該由同一組人壓滿五分鐘。兩分鐘後，前排工人的肩膀已經發抖，後排接手時節奏立刻變化。手壓桿把人的疲勞直接送進軸上：力氣大時撞得重，換人時又短暫失速。
石滿用敲鐵片統一落杆時間，卻統一不了每個人壓下去的力。賀鏽在軸座邊放一枚細針，每次撞擊，針尖便抖一下。換班後的抖動比前一組大近一倍。
主軸轉速開始不穩。兩名壓桿工一個快、一個慢，葉輪每次受力都在軸座裡前後撞。廖鐵生讓他們按石滿敲出的鐵片聲壓桿，節奏稍穩，泵殼震動仍比空轉明顯。
第三輪加滿五十升。
陸沉舟沒有把試槽一次加到更高。五十升足以讓葉輪吃到連續水阻，也足以暴露壓環和皮封問題；若在第一天就接深井，出現裂封時損失的不只是試水，還可能把井下好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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