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代表提出只在白天壓泵，夜裡換封，以十幾升一輪累積。白灘代表卻問，誰能保證噴出的鏽水不被人當成合格水送進池。爭執最終回到同一個問題：他們要的是板上出現出水數字，還是能連續守住的水。
黑松拼泵已經用了兩日多，白灘清池和斷橋找管都在等第一股水。現在泵能吐水，卻因為一圈皮又停下來。有人低聲說，哪怕每天換一圈，也能先讓三屯喝上幾桶。
小七把真封餘量擺出來。
主封四圈的口徑裡，包括黑松泵可用三圈、備用閥專用一圈；補封兩圈是小尺寸，只能用於支管。若每天磨壞一圈，四天後主泵與備用閥一起失去密封。屆時水線即使鋪完，也無件可換。
“停的是今天十幾升。”陸沉舟說，“保的是後面能連續出的水。”
他把四隻完好皮封封入灰箱，箱口由黑松、白灘、斷橋三方各壓一道泥印。再開箱必須三方都在場，避免某處夜裡為了試水私拿一圈。
箱子放在泵房內線外側，石芽在箱蓋上壓了四個圓。最大的三隻代表主泵封，旁邊單獨一隻代表備用閥。任何人取錯，摸圓的位置也能被看出。真封從普通料變成了受三屯共同監督的核心資產。
兩名匠人開始分查三項。
軸偏已經由銅墊調整到一毫米以內，但負水時仍可能移動。廖鐵生在軸座外加一道機械限位，用兩塊薄鐵卡住銅墊，防止它向外擠。限位只鎖墊片，不夾死軸套，拆修時仍能取出。
限位裝好後，他沒有急著上水，而是讓四個人輪流壓空杆。最重的人連續壓二十次，銅墊對線仍齊；換成力氣較小的人，軸也沒有橫竄。軸偏這一項暫時從紅叉改成半灰，等待穩定動力下複驗。
殼震來自葉輪受力不均。三片拼接葉的重量略有差別，空轉不明顯，吃水後重葉會把泵殼向一側拉。賀鏽將葉輪拆下，用橫杆穿過輪轂，讓葉片自由停轉。每次停下，最重的一片都沉到下方。
他從重葉邊緣削去少量鐵，再在輕葉根部加一枚薄鉚片。反覆平衡後，葉輪停下的位置不再固定。
葉輪重新裝回泵殼，空轉震動立刻減弱。原先放在殼頂的水碗每輪都會盪出水，現在只在杆落下時起一圈波紋。殼震也從紅叉改成半灰。
三項裡只剩回壓仍是整塊紅色。
回壓最難。
手壓桿由兩組人輪換，每個人下壓的速度和力量不同。出水口短槽又時開時閉，水在閥後積住，壓力便反頂到皮封。軸、殼剛調好，一次過重落杆仍會把封邊衝開。
石滿繼續用鐵片定節奏，效果有限。鐵片能讓人同時落杆，無法保證同樣的行程和力道。前組壓了五分鐘，肩膀疲勞後行程變短；後組剛接手，第一杆又往往過猛。
他們又試著在壓桿末端掛固定石塊，讓石重幫助下壓。石塊能統一下行力量，回杆時卻需要更多人抬起，頻率反而更亂。再加一根回拉繩，繩工的收放也會引入新的節奏差。
靠人手加更多繩和石，泵房只會多出一圈互相等待的人。
賀鏽把細砂撒在軸座周圍，模擬噴漏後的雜質。壓桿只空走三輪，砂粒便被振進軸套縫。再轉時，軸上出現新的細磨聲。
噴漏不只浪費水。帶出的鐵鏽和細砂會繼續磨軸，讓下一圈皮封死得更快。
兩名匠人都承認，當前手壓節奏不適合長期帶這臺拼修泵。泵殼、軸、葉輪來自不同機器，容錯比整泵小，更需要穩定動力。
“人壓不穩，換什麼壓？”黑松代表問。
泵房裡一時無人回答。
停水以後，二十四名役工不能全圍著泵等。陸沉舟將工位轉開：八人清出水口細砂，八人繼續夯黑松到白灘的首段灰坡，四人整支墩，四人守泵房和真封箱。
轉崗當場寫到三屯副板。清砂與夯坡照常記工，沒人因機器停下便少一勺飯。這樣既不逼工人偷偷試泵證明自己沒閒著，也讓白灘和斷橋看見黑松停機期間仍在推進共同水線。
主線鋪設仍為零米，前置坡基卻可以做。停機不等於所有建設停下。
清砂工沿泵房後側挖開舊回水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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