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修泵仍沒裝真封，只作空轉。
水輪起步時慢，穩定後轉速卻比兩組人壓桿均勻。賀鏽在泵軸邊插細針，針尖持續輕顫，沒有先重後輕的撞擊。連續五分鐘，軸座銅墊對線未移，泵殼水碗也只起均勻小紋。
他用炭條在輪緣做一個白點，石滿每十秒報一次白點經過次數。第一分鐘三十二圈，第三分鐘三十一圈，第五分鐘仍是三十二圈。人壓桿換班時轉速能差近一半，水輪五分鐘只差一圈。
穩定並不等於力量足夠。泵軸空轉後，廖鐵生逐次在出口閥加阻，模擬水壓。加到半閥時，輪速降到二十六圈，迴帶沒有打滑；加到三分之二時，尾筋張緊杆被拉到極限。他把最大工作開度定在半閥，寧肯先出小水，也不讓新帶滿負荷。
手壓桿第一次被水輪搶走了活。
它沒有拆掉，仍留在泵側。起泵時由兩人壓三輪，水輪得到第一股回水後接管；旁溝斷水或迴帶脫落時，手壓桿負責應急卸水，不能繼續作為主動力。
小七把動力板畫成一大一小兩隻輪。大輪旁畫水，壓桿旁畫三隻手印。人只負責起步，後面讓水帶。
石芽又在壓桿握位纏三道凸繩。摸到三道便知道只壓三輪，水輪接上後立即鬆手。以後換班的人不需要聽一長串動力解釋，也不會見水輪轉慢便擅自加壓。
真正負水前，三屯代表共同開啟真封箱。
取出一圈主泵封，餘下兩圈主泵封、備用閥封一圈和小補封兩圈繼續壓泥印。新封裝好後，先加十升水，水輪轉速穩定，封邊無滲；再加二十五升，軸心對線只偏不到一毫米。
加到五十升時，泵口出現連續水柱。
第一次五十升試驗只開四分之一齣口閥，連續十分鐘；第二次開到半閥，連續二十分鐘。每輪結束都拆看封邊，真封表面只有均勻水印。確認沒有斜磨後，才進入一百升試驗。
三屯代表全程守著真封箱。新裝的一圈若失敗，誰也不能立即取第二圈補上，必須先停機覆盤。正因為替換材料就在旁邊，開箱門檻才更不能松。
所有人仍站在退線外。
這次沒有突然噴漏。水輪每一圈受力近似，葉輪不再被人力忽重忽輕地撞。迴帶在張緊杆上緩慢起伏，尾筋只提供拉力，不接觸水與泵封。
連續轉到一分鐘，賀鏽檢查軸座溫度。
連續轉到五分鐘，廖鐵生停泵拆看封邊。密封唇有均勻壓痕，沒有斜磨，也沒有卷邊。
他們重新裝回，再把試水提高到一百升。
手壓桿起三輪，第一股水落入回水槽，水輪開始接管。壓桿工鬆手後，泵軸仍持續旋轉。出水從斷續變成穩定細流，越過井沿，進入預先接好的沖洗溝。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到半小時，真封箱沒有再開，軸座對線也沒有明顯移動。水輪轉速會隨回水量略有變化，變化卻比人手換班小得多。
泵房工人第一次騰出手。他們仍需看閘、看帶、看軸、清砂，卻不再有二十個人圍著壓桿輪換。原本計劃的兩組壓桿班縮成四名守機人，其餘人可以去抬管、夯墩和清白灘池。
水輪省下了反覆壓桿的重工，也消除了換班疲勞對機器的持續衝擊；看閘、巡帶、清砂和守軸仍需有人承擔。
小七終於在板上添了一行：水輪帶泵，負水半小時合格。
仍不能寫通水。
泵殼和舊管裡積了幾十年的鐵鏽、油泥與細砂。首股水顏色發黃，水面浮著細小黑點，聞起來也有舊鐵味。顧青苗取三碗，第一碗幾乎看不見底，第三碗才稍清。
她將三碗放在白布上靜置。十分鐘後，第一碗底積起一層紅黑砂，第二碗有細粉，第三碗仍帶油花。連續出水只證明機械能轉，離入口至少還隔著沖洗、沉澱和鹽度複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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