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苗沒有當眾開竹筒。
她把竹筒壓在膝上，坐在低棚最裡側。棚口站著石滿，鉤刀橫在門板邊，外溝那邊趙拐來回走，腳步聲拖得很重。
所有人都想看。
越想看，越沒人敢往前湊。
棚外還綁著燒田隊探子。
他們被塞住嘴，眼睛卻沒瞎。陸沉舟讓石滿把門板斜立起來，遮住棚裡視線，又讓趙拐往外溝多走兩趟。母本要入賬，第一件事先讓外人看不見賬。
“連他們也防？”柳嬸問。
“他們活著，話就會出去。”
“那留著做什麼？”
“留到能換東西。”
陸沉舟說得很平。燒田隊探子能換假訊息，也能換許秤的下一步。若灰井坡現在什麼都沒有，活口只會多吃水。可灰井坡有白根後，連俘虜也能變成籌碼。
前幾日水賬立下後，搶水的人退了。今日白根冒出後，死種袋也沒人敢碰。現在那隻舊竹筒擺在灰布上，管著灰井坡後面幾十日的命。
陸沉舟坐在顧青苗對面，中間隔著破門板。
門板上有水糧賬，有護井組短刺印，有石芽給白根擺的大陶片。板角還沾著幹粥痕，小七蹲在旁邊，手裡拿著炭條，等著記新賬。
顧青苗看著那塊門板。
“我爹以前也寫賬。”
棚裡沒人說話。
她很少主動提父親。前幾次有人問，她都用眼神把話堵回去。
“他是灰井舊站的記種人。農政來封坡那年，他說灰井還有活土，輕蝕田還能醒。後來舊站燒了，冊子沒了，人也沒了。”
她抬手摸了摸竹筒蠟封。
“他只帶出三樣東西。半頁配比，三十七粒母本，還有一句話。”
柳嬸輕聲問：“什麼話？”
顧青苗沒有看她。
“種交給人，會被人吃掉。種交給賬，會被賬賣掉。種要交給肯護它的規矩。”
這話太繞，棚裡有幾個人沒聽懂。
石滿聽懂了半截。
“你怕他變成農政？”
顧青苗看向陸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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