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孩子餓死呢？”
顧青苗手指攥住竹筒，沒答上來。
陸沉舟接過話。
“留種的歸留種，救命的歸救命，這兩樣誰都不能動。往後每次出苗，先分成三股：一股做種，一股餬口，剩下那股按出力分。比例按當季活苗數寫在賬上。”
“現在呢？”柳嬸問。
“現在先按九粒備地方。”
他把門板翻到另一面，畫了九個小圈。
“照顧青苗定的間距，醒過的薄土先只排三行，每行三穴。等殘樁驗完，水鹽不夠還得減，只看能不能活，不許算吃。”
趙拐在外頭悶悶罵了一句。
石滿一刀柄砸在棚柱上。
“聽不懂？九粒吃下去，塞牙縫都不夠。活下來，後面才有鍋。”
這話粗，卻比陸沉舟說得更容易進耳朵。
陸沉舟看了石滿一眼。
石滿摸了摸鼻子。
“我說錯了？”
“說得挺好。”
石滿反倒彆扭起來，把臉偏到外面。
顧青苗終於拿起竹筒。
她用短鐮挑開第一層灰蠟，又用指甲剝第二層。第三層蠟封裡夾著細草灰，一拆開，棚裡飄出一股乾淨的谷香。
很淡。
可每個人都聞到了。
那味道和糠糧不同，也和死種黴苦不同。它像舊年曬過的倉房，像沒被灰壓住的秋天。
竹筒倒過來。
三十七粒種落在灰布上。
沒人出聲。
這些種比死種飽滿，殼面發青，紋路緊。顧青苗揭開筒底另一小層隔布，指尖摸過下面的保溼層，確認沒有乾透，才用手攏住種。
“短生耐蝕灰麥。”她低聲說，“我爹留下後，得隔些日子換布、調筒裡的潮氣，讓它們半睡著。醒得成，頭一茬試穗能早些；水鹽錯一點，這些年就白守了。”
石滿看向那層布：“後頭都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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