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的時候，先用能用的。活過來，再還債。”
祝老瘸把木棍往地上一戳。
“這話中聽。井架也是這麼站的。梁不夠直，先撐住桶，後頭再刨。你非要一口氣修成大鎮那種井臺，昨夜就躺井底了。”
石滿沒再頂。他拿刀鞘在灰上劃了一道直線，又把舊歪線抹掉，可地裡的溝還在那裡，抹不掉。
陸沉舟把沿溝測出的讀數擺在賬板上。檢測儀的螢幕邊角已經裂了，電量只夠亮一陣，但從高側到低側的數值落差清清楚楚。小七照著位置畫出一條斜線，最高的一點正壓著白尖最重的兩株苗。
趙拐瞪著黑屏，嘴張了張，沒問出聲。
祝老瘸冷笑。
“它又不長手，不能替你刮溝。”
陸沉舟把檢測儀收回懷裡：“讀數夠了，先把眼前這層鹽撤開。”
顧青苗先點了三處位置，讓祝老瘸帶兩個手穩的人刮溝邊鹽殼，刮下來的東西單獨裝筐，不能混回種植土；柳嬸把溼布洗淨，擰到不滴水，只搭畦肩，不蓋苗心。陸沉舟隨後把趙拐連桶趕回井臺，又讓石滿帶人沿繩外補實畦肩，免得風繼續把帶鹽的浮土吹向根邊。
眾人都動了，嘴卻沒停。有人怕停水把苗乾死，有人望著剛冒綠便發白的葉尖直罵這塊地難伺候，還有人惦記那粒沒出土的種，懷疑它早被鹽傷了根。
陸沉舟聽見了，沒壓住他們。話要說出來，悶在肚裡會爛。他只等祝老瘸刮出第一捧鹽殼，才讓小七把筐搬到眾人眼前。
刮鹽殼比挖土更磨人。木片只能貼著溝邊走，深一點會碰根，淺一點又刮不淨。祝老瘸罵了三次，把兩個手粗的人趕走，換上柳嬸和一個瘦婦。她們蹲在繩外，手臂伸得發酸，刮一小片就停一下，讓顧青苗看。
顧青苗守在一旁，誰離根近了便讓他退，誰颳得厚了便讓他薄一點，溼布壓到葉上也立刻叫停。她話不多，被點過的人再下手時，木片都輕了。趙拐在井臺邊守著備桶，幾次想湊回來，又看見小七畫在桶邊那隻手，只好把水桶口蓋嚴。
筐裡白殼越堆越多，薄片、碎粒、粉末混在一起，看著不像從一條小溝裡刮出來的。
趙拐喉結動了動。他盯著筐裡那堆白殼，沒敢數出聲。
祝老瘸用木棍敲筐沿。
“你那半桶水澆下去，明天還能多刮一筐。”
趙拐這回沒吭聲。
陸沉舟指著鹽殼。
“第一件，刮。看得見的白殼今天刮乾淨，刮完墊灰炭。”
他又指向備桶。
“第二件，停日澆。日頭起來後，不讓水在溝裡曬。苗邊只壓溼布，溼布不滴水。”
最後，他走到畦頭高側。
“第三件，高側補灰，低側留溼。誰想幫忙，先問顧青苗。她說能動，才能動。”
顧青苗抬眼看他。
陸沉舟把竹針遞迴她手裡。
“苗上的眼，你比他們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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