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水之後，聲音反而多了。灰網布擦著木枝，溼布邊角偶爾塌一下，備桶裡的水隔一會兒滴一聲。趙拐每聽見一聲就想抬碗，後來被柳嬸瞪住，只能用指頭在碗沿上按著。
石滿從外溝回來一次，鞋底沾著冷灰。
“外面沒腳印。”
陸沉舟點頭：“繼續繞。”
“泵弩不用？”
“今晚泵弩守人。苗邊的事，刀先別進。”
石滿看向灰網布下的八點影子，按了按鉤刀柄，又把手鬆開。
她守到後半夜，才開口。
“我爹來過灰井坡。”
陸沉舟看向她。
顧青苗的眼睛還在苗上。
“他以前說，灰井坡不是死地。有人把它當死地用。”
火堆很小，柴燒得細，噼啪聲壓在風裡。陸沉舟沒有追問她父親怎麼來、什麼時候來、又為什麼沒把這頁帶回北部農區。她願意露出下半形，已經比之前多。
“他留的東西有用。”
顧青苗手指按了按懷裡的殘頁。
“有用也會害人。”
這句話落下，她又低頭看土，不再說。
天亮前，顧青苗讓柳嬸端來一盆溫水。水不進溝，只把乾淨布蘸溼後擰到不滴，再搭回畦肩擋風。她用竹針探過幾處土，確認苗根沒有乾透，才讓石芽把布邊往裡收半指。
趙拐站了一夜，眼眶發青。
“這也算澆？”
顧青苗說：“算補溼，不算澆根。”
她說完，把布挪開半指寬，讓石芽也試。
“涼，不滴。”石芽小聲說。
“記住這個手感。”
石芽點頭，手指在衣角上蹭幹，又去摸下一塊布。她摸得笨，可每次都等顧青苗點頭才放下。旁邊幾個大人看著，沒人再伸手搶她的布。
石滿在外溝聽見，低聲對旁邊人說：“記住，苗嬌，別拿桶衝。”
灰光從東邊壓過來時，石芽第一個趴到繩外。
她看了一會兒，突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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