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撤水撤到一半，趙拐先聽見畦尾有動靜。
他蹲在低口，雙手抱著備桶。溝裡的水退得慢，溼亮貼著灰炭土，一點一點往桶邊爬。夜風從外溝鑽進來，刮過灰網布，布邊響一下，繩結響一下，聽久了人會犯迷糊。
趙拐剛打了個盹，耳朵就被一陣細響扎醒。
沙沙。
風掃灰網，是布邊一下、繩結一下，響聲總掛在高處。這陣動靜卻貼著地走，細密得發黏，像有人隔著灰皮慢慢搓砂。
趙拐立刻抓起破碗，沒敢敲。他怕自己又聽錯，先趴到溝邊，把耳朵往灰面壓。灰面涼，硌得他耳骨疼。響聲從畦尾外側傳來，越來越近，裡面夾著幾下輕撲。
他頭皮一麻，碗沿在石頭上一磕。
一下。
外溝的石滿立刻抬頭。
趙拐沒看見人影，也沒看見腳印。他咬牙又敲。
兩下。
陸沉舟從井架旁起身，短刀已經在手裡。
“哪邊？”
趙拐指著畦尾，嘴張了一下才擠出聲。
“不是風，響聲貼著地過來了。”
顧青苗撲到第一畦邊，灰網布一掀，臉色當場變了。
頭幾隻變異飛蛾貼著溼布邊打轉。它們比拇指大一點，翅膀薄，顏色和夜灰混在一起，落下時幾乎看不出輪廓。只有它們撲到葉尖上吸汁時，翅粉才在火光裡抖出灰白。
一隻落在三號苗葉邊，細口器扎進去，葉尖立刻往下塌。
顧青苗用手背擋住石芽的視線。
“別靠近。”
石芽還是看見了。她昨夜聽見的撲聲終於有了形，遠遠不止一隻小蟲，也跟灰網布無關。畦尾外的灰面正在動，一片薄翅貼地翻起來，又被風壓下去。那些蛾不高飛，只在苗邊、溼布邊、溝水邊轉。越靠近剛撤過水的地方，翅聲越密。
陸沉舟蹲下，用刀鞘挑起一隻被竹針扎落的變異飛蛾。蛾腹鼓著，尾端發淡黃。他隔著溼布按住蟲腹，幾粒細點黏到灰上。
“還會留卵。”
他說完就停住，把後半截話咽回去。顧青苗已經看見那些淡黃點，手裡的竹針握得更緊。
“下卵。”
這兩個字一落，畦邊的人全退了半步。
石芽被柳嬸抱在懷裡，剛醒就看見那一幕，嗓子卡住。
“它咬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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