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滿了！”
“換桶。”陸沉舟吼。
“沒空手！”
石芽從柳嬸身後鑽出來，抱起一隻小陶盆就要過去。柳嬸臉色一變。
“回來！”
陸沉舟一腳踢過空桶。
“石芽不進線。小七，拖桶。”
小七臉白著，放下賬板，連滾帶爬把空桶拖到趙拐腳邊。趙拐一手壓著蓋，一手換桶，水灑出幾滴，立刻被他用袖子擦回桶沿。
“我沒偷，我真沒偷。”
沒人有空笑他。
變異飛蛾被火圈和煙壓亂，終於不再成片往苗心撲。陸沉舟趁這一下，把布條網從半空罩下，和顧青苗那邊的灰草繩網接到一起。網口合攏時，七八隻變異飛蛾被扣在裡面，撞得網面亂抖。
祝老瘸拖著瘸腿過來，手裡端著一盆冷灰。
“壓邊！”
冷灰撒到網邊，溼布跟著壓下去。蛾群被隔在外側，只能往火圈那邊撲。溼柴煙貼地滾過，落下的變異飛蛾越來越多。外溝邊的火噼啪炸響，灰粉、翅粉、煙味混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火不能靠近苗，煙又不能斷，網邊還得一直有人壓著。火圈旁的人被燻得睜不開眼，畦邊幾雙胳膊越抬越低，外溝的人聽見坡外一塊灰皮滾動，立刻把頭轉回黑處，連苗邊都不敢多看。
陸沉舟不斷調整位置。
“火低一點。”
“網邊補灰。”
“溼布抬起來，別壓葉。”
他的嗓子被煙刮啞，話卻一條一條往人手上落。祝老瘸聽到補灰就倒灰，柳嬸聽到抬布就咬牙抬，石滿聽到外溝就把腳釘在樁邊。混亂沒有散開，慢慢被這幾條短令壓成能用的活計。
低棚那邊也沒閒著。兩個沒力氣近畦的老人守著孩子，把所有能沾火的破布都挪遠。小七來回跑了兩趟，把空水罐拖到井架腳下，免得有人摸黑撞翻。灰井坡最怕的就是一處亂帶著處處亂，苗邊在打，井邊和鍋邊也得有人看住。
陸沉舟還站在畦外，布條網纏在手腕上。幾隻沒被罩住的變異飛蛾貼著他臉邊飛過，他沒退，短刀鞘掃過去，把它們拍進鋪好的溼灰裡。
顧青苗喊：“三號苗！”
三號苗被兩隻蛾貼住，葉片往下塌。陸沉舟用裹著溼布的刀鞘去壓，兩隻飛蛾從葉背竄開，另一隻鑽進苗節。顧青苗的竹針挑過去，蛾腹破開，淡黃的點黏在葉腋。
她臉色發青。
“它在下卵。”
陸沉舟把那截葉腋連同蛾屍一起刮掉。
“能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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