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麼記賬，容易活不長。”
石滿往前半步。
陸沉舟抬手壓住他。
“別急。讓他說完。”
黑蘆牌那人趁勢往井臺方向走了一步。
“我也不為難你們。今日先驗井水，看看灰井能出多少。回頭好給韓頭報個數。你們交得起，壩上自然不動你們。”
他腳剛過第一道退線，牆口兩個灰盾同時抬起。
石滿沒有拔刀，反而側身讓出半步。
廖鐵生從矮牆後把白灰噴槍端出來。舊皮囊癟著，竹管口卻已經對低，管身上三道退線記號清清楚楚。趙拐一看見噴口，立刻往後退，動作熟得讓人想笑。
黑蘆牌那人不知道這東西能噴多遠。他只看見灰木人臉還擺在牆角，眼口上糊著乾白漿，白得瘮人。
他的腳停住。
陸沉舟道：“這條線，外人不進。要談，在外溝談。要看井，拿你的賬換。”
黑蘆牌那人盯著噴槍。
“你們有泵弩，又有這個。”
陸沉舟沒有糾正，也沒有解釋數量。
“灰井缺糧，不缺賬。”
石滿接得很快。
“也不缺打手的東西。”
柳嬸在後頭低聲罵：“就你嘴快。”
可這句話落得正好。灰井人看見黑蘆牌那人停在退線外，心裡那口怕氣也停住了。牆不高，噴槍不遠，泵弩也貴，可它們擺在賬上，就和水、糧、苗一樣，成了灰井能拿出來說話的東西。
顧青苗把石芽帶到苗棚後，只讓她從火布邊看。
石芽小聲問：“他要拿我們的水？”
顧青苗道：“他想讓我們先怕。”
“那我們怕嗎？”
顧青苗看了陸沉舟一眼。
“怕也不交。”
外溝那邊，三戶新戶的臉色變了幾次。有人還在發抖，有人看著門板上的黑蘆牌空格，慢慢把背挺直。廖鐵生的夫人抱著孩子，站在灰棚線內，沒有退。
黑蘆牌那人也看見了這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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