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熱意很短，像有一粒砂從皮肉下滾過。殘端裡殘存的暗碼閃了一次，細得幾乎抓不住。陸沉舟垂眼，看見舊井牌背面的斜刻與殘頁站號在腦中拼成一截斷行。
灰井七二。
試墾水線。
封籤驗賬。
後面的字斷了。
土壤檢測儀沒有給更多。它電力已經低得厲害，只能在舊物觸到舊碼時亮一下，提醒他這幾件東西確實連在一起。怎麼用，給誰看，藏哪一截，都要人自己判斷。
陸沉舟把舊井牌翻回正面。
“官賬只寫：灰井七二舊試墾站，井牌、封縫、舊梁水線可驗。灰井現有人修井、守田、小收，不是野地私墾。”
小七跟著寫。
寫到“舊梁水線”時，他抬頭看陸沉舟。
陸沉舟道：“寫外梁水線，不寫內線。”
小七把“內”字刮掉，改成“外”。
顧青苗又添了一條：“舊頁不離我手。要拓印，就拓舊印半邊和站號，焦洞下的字不拓。許秤若要原頁，他先寫收據，寫明誰拿、拿去何處、幾日歸還。”
祝老瘸嗤了一聲：“他不會寫。”
“那就不給。”
顧青苗說得很平，倉裡幾個人都看了她一眼。她把舊頁往眾人面前推了一寸，拇指仍壓在焦洞下方，分毫沒松。
石芽在門檻邊聽了很久，突然問：“有名，就不會被抓嗎？”
倉裡幾個人都看她。
她把小苗陶牌舉起來：“灰井有舊名，我們有陶牌。官家看了，會不會就不抓無名的人？”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直得讓柳嬸在外面添柴的手都停了一下。
陸沉舟蹲到她面前。
“有名，只是讓別人不能隨口說你該被抓。”
石芽皺眉：“還會抓？”
“會。”陸沉舟道，“所以還要有人守住這個名。賬能擋官紙，牆能擋夜刀，糧能讓人不散，刀能讓伸手的人縮回去。只拿著名，不守，名會被別人刮掉。”
石芽低頭看陶牌。
過了會兒，她把小苗陶牌掛到自己的衣襟上，點頭：“那我認字。”
小七小聲道：“我教你。”
顧青苗偏過臉，眼底硬意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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