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剛亮。夜色還沒完全散去，村子安靜得很。遠處的山影影綽綽，雞叫聲從村東頭傳來，一聲接一聲，叫醒了整個村莊。
吳萬勳坐在書桌前，敲完最後一個字。他停下來看螢幕上的那句話：“萬家燈火，不是遠方的繁華，而是你我手中不滅的微光。”他看了很久，好像在想這句話對不對。窗外的光很弱，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累，但眼神很亮。
他已經寫了三天兩夜。這篇稿子是為家裡新超市寫的宣傳文案。以前他寫小說是為了出名，為了讀者。這次不一樣，是為了這個家，為了這家小店——“萬家燈火”。
他點了儲存，退出文件，拔下隨身碟。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他輕輕吹了下隨身碟，又把它放進抽屜最裡面，關好，還用手按了按。
這枚小小的黑色隨身碟，裝著他的心血和希望。
他站起來，肩膀發出咔的一聲。坐太久，身體都僵了。他活動了下脖子，深吸一口氣。屋裡有舊木頭和墨水的味道，那是父親早年做的書桌留下的。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地圖，是他小時候畫的，上面圈了北京、上海、廣州……那些都是他曾想去的地方。現在他回來了，回到青石溝這個小村子。
他拉開門。
冷風撲面而來，帶著清晨的溼氣。院子裡已經有人在忙。父親吳建國蹲在屋簷下，正數著紅色塑膠凳子，一張張地擦，一張都不放過。這些凳子要用來擺促銷商品。他數了一遍又一遍：“三十六、三十七……不能少，一個都不能少。”
旁邊堆著紮帶和一卷紅地毯，還沒鋪開，躺在地上像一條紅布。陽光慢慢爬上牆，照在地毯上，顯得很喜慶。
吳萬強站在牆邊，手裡拿著清單，核對地上的紙箱。他是家裡最小的兒子，話不多，做事穩。他皺著眉，看每個箱子上的標籤，時不時彎腰開啟看看：衛生紙、泡麵、洗衣液、兒童零食……一樣不少。
“牛奶到了嗎？”他抬頭問。
“早上六點送來的，放冷藏櫃了。”吳建國答，“電也通了，剛才試過，沒問題。”
吳萬強點點頭，繼續看清單。
這時吳萬勳走過來，把手搭在弟弟肩上：“今天怎麼安排？我來幫忙。”
吳萬強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但有點鬆動。他知道哥哥昨晚沒睡，也知道那篇稿子很重要。他沉默一下，把清單遞過去：“貨架還沒擺完，收銀臺系統也沒調好。你懂這些，先去看看機器。”
吳萬勳接過單子，掃了一眼：“行，我去看看。”
他走進店裡。
超市不大，大概八十平，原來是家裡的老倉庫改的。四排貨架靠牆，中間留出通道。地面剛拖過，還有點溼，空氣裡有清潔劑和水泥地的味道。地上還有空箱子和包裝膜，角落堆著沒拆的貨，店裡還沒完全收拾好。
他走到收銀臺後，開啟主機。螢幕亮了。他插上隨身碟，匯入價格資料，一行行核對商品和價格。系統是他自己弄的，簡單但穩定，適合這種小店用。
突然，三個商品出錯了：一款洗髮水標成了原價十倍，兩種餅乾沒有價格。他皺眉，進後臺改資料，重新列印標籤。印表機嗡嗡響，吐出一張張小紙條。他一個個檢查，確認沒錯才收起來。
這時吳建國提著水桶進來，開始擦貨架。他穿著舊工裝，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手臂。他彎腰認真擦，連角落都不放過。擦完第一排，他直起腰喘氣，額頭出汗，鬢角已有些白。
“爸，歇會兒吧。”吳萬勳說。
“不行，今天必須弄乾淨。”吳建國搖頭，“第一天開門，不能讓人覺得髒。”
說完他又去搬貨箱。箱子很重，他咬牙扛起，腳步有點晃，但沒喊累。
吳萬強也進來了，拆開一箱泡麵，按口味往貨架上擺。紅燒牛肉、酸菜豬骨、香辣蟹味……他動作不快，但很穩，每放一包都壓一下，不讓它倒。他還調整角度，讓包裝正面朝外，看得清楚。
“洗衣粉放哪兒？”吳萬勳問。
“右邊第三格，和洗潔精一起。”吳萬強說，“常買的放中間，矮一點，老人小孩都能拿到。”
吳萬勳照做。他把洗衣粉碼好，順手看保質期。發現有兩袋快到期了，只剩不到一個月，就拿下來，貼上黃色促銷標籤，寫“買一送一”，放進門口的小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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