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你一直沒放棄我。”他說得很輕，“小時候你總護著我，別人笑我懶，你也跟著捱罵。後來你寫書被人說不務正業，我還是沒站出來幫你。可你現在，還是願意幫我。”
吳萬勳笑了笑：“咱們是兄弟。”
“我知道。”吳萬強低頭搓著手，“所以我更不能砸了這塊招牌。你不光是作家，你是咱們老吳家第一個靠筆桿子打出名堂的人。我要是把公司搞黃了，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爸。”
“別想那麼多。”吳萬勳說，“一步一步來。你想上市，我不攔你，但別急。先把眼前這幾步走穩。賬目要清，工人待遇要保障，產品質量一絲都不能松。別的，都是後話。”
“我記住了。”吳萬強認真地說。
又坐了一會兒，吳萬強站起來：“我得回廠裡了，明天一早還要送檢一批貨。”
吳萬勳送他到門口。弟弟跨上摩托車，戴上頭盔，發動引擎。車燈亮起，照亮門前一小片地。
“哥，信我一次。”他隔著引擎聲說，“我能行。”
“我相信。”吳萬勳說。
摩托車駛出院子，沿著村道遠去。尾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紅線，漸漸消失在拐角。
吳萬勳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堂屋的燈還亮著，桌上的檔案已被收好，只留下他的水杯和電腦。他走進臥室，開啟電腦，螢幕亮起，顯示著剛才那封已傳送的郵件。
他沒有關機，而是開啟另一個文件。
標題還沒起，游標在第一行閃。
他想了想，寫下一句話：
“他從來不說話，但全村人都記得他的聲音。”
停頓片刻，他又補了一句：
“這一次，輪到他站在光裡了。”
屋外，風停了。院子裡的晾衣繩靜靜垂著，鐵夾子不再碰撞。遠處的小店仍在亮燈，人聲未歇。
他合上筆記本，起身去廚房燒水泡茶。
水壺坐上灶臺，火苗舔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他靠著牆站著，等水開。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進院子，草葉上的露珠滾來滾去。吳萬強騎著摩托車穿過村道，經過一片稻田時，看見幾個老人在田埂上抽菸聊天。他們朝他揮手，他也抬手回應。自從他的廠子開工以來，村裡人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到了加工廠，八名員工已經到崗。兩名技術員正在除錯烘乾裝置，其他人在清洗原料。廠房不大，但分割槽清楚：清洗區、加工區、包裝區、倉儲區。牆上掛著操作規範和安全須知，地上鋪著防滑墊，一切都很整齊。
吳萬強換上工作服，戴上手套，先去檢視昨晚入庫的一批野生羊肚菌。這批貨將用於下一批出口訂單，必須確保含水量低於8%。他拿起樣品放入檢測儀，數值跳了幾秒後停在7.6%，合格。
“通知質檢組，準備抽樣送檢。”他對技術員說，“今天必須拿到報告。”
上午十點，手機響了。是那位陳記者打來的。
“吳先生您好，我是《城鄉經濟導報》的陳志遠。您哥哥推薦了您，我想了解一下您的企業情況，做個專題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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