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吳萬強的聲音輕鬆了些。
“聽說你最近挺拼？”吳萬勳直接問。
“活兒趕，沒辦法。”吳萬強笑了笑，“而且……我也想試試能不能做成點事。”
“不容易。”吳萬勳說，“你能這麼想，挺好。”
“其實也沒啥。”他扒了口飯，“就是覺得，你在外頭爭氣，我在家也得扛起來。咱們兄弟，不能一個往上走，一個往下塌。”
吳萬勳沒說話。這話簡單，但說得真。
他想起小時候，家裡窮，父母在外打工，他們由奶奶帶大。冬天夜裡冷，兩人擠在一床被子裡，腳貼著腳取暖。有一次吳萬強發燒，他揹著他走了五里山路去醫院，雪地裡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後來他考上縣重點高中，要住校。臨走那天，吳萬強躲在牛棚後面不肯出來，直到他快上車了，才跑出來塞給他一瓶橘子罐頭，說是攢了一個月零花錢買的。
那瓶罐頭他一直沒喝，放在書桌最裡面，直到畢業那天才開啟。
“咱們一起努力。”他最後說，“日子會好的。”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語氣踏實。
兩人沒再多說，掛了電話。
吳萬勳把手機放進口袋，抬頭看走廊盡頭的指示牌。下午的會還有四十分鐘開始。他起身，朝後臺走去。
同一時刻，吳萬強放下飯盒，擰緊水瓶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飯粒。他走出食堂，陽光照在臉上，有點晃眼。他抬手擋了擋，朝車間方向走。
路過廠區公告欄，他腳步頓了頓。上面新貼了一張通知：《關於本月生產標兵評選的通知》。他看了一眼，沒停下，繼續往前走。
他的影子落在水泥地上，隨著步伐一點點向前挪。身後，食堂的飯香還在飄，機器的嗡鳴又響了起來。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座縣城中學圖書館裡，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女孩正坐在角落翻雜誌。她叫陳秀蘭，高二學生，成績好，性格安靜。她手裡拿著的，正是刊登吳萬勳演講摘錄的《文化觀察》特刊。
她讀到那句“我希望我的文字，能讓更多人願意聽見土地的聲音”時，筆尖停在筆記本上，好久沒動。
窗外，校園廣播放著一首老歌，旋律悠揚。她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山巒，那裡有她出生的小村莊，如今只剩老人守著空屋。
她輕輕寫下一句話：
“原來，說出來也是一種力量。”
幾天後，吳萬勳回到老家。
村子不大，三十來戶人家，依山而建。一條土路貫穿全村，雨後泥濘。他拎著行李走在村口，幾個孩子騎腳踏車從他身邊飛過，笑聲清脆。
“哎喲，是萬勳回來了！”李嬸正在院門口擇菜，抬頭一看，驚喜站起來，“講完啦？咋樣？城裡人愛聽不？”
“還行。”他笑笑，“就是說了些家常話。”
“可不是嘛！”李嬸拍拍圍裙，“你弟這幾天可不得了，天天加班，廠裡都說他變樣了。昨兒還聽老趙說，你們廠長打算提拔他？”
吳萬勳點點頭，沒多說。
他走進家門，院子裡很安靜。父親在堂屋編竹筐，母親在廚房燉湯，鍋蓋邊緣冒著白汽。屋簷下掛著幾串曬乾的辣椒，風吹過來，輕輕晃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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