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此。
當年他高考落榜，心灰意冷，整日喝酒鬧事，差點被抓。是吳萬勳把他從酒館拖出來，送進汽修廠當學徒。後來他又嫌辛苦辭職回家，整天沒事幹。是吳萬勳一次次勸他，幫他找工作，甚至拿出自己的錢給他做啟動資金，才有了這家小廠。
沒有吳萬勳，他可能到現在還在村裡晃盪，靠打零工過日子。
“還有件事。”吳萬勳說，“你現在做的這批貨，客戶是誰？長期合作嗎？他們願不願意籤半年以上的合同？如果有穩定需求，擴產才有底氣。”
“有一個是鎮建材市場的批發商，去年就聯絡過，嫌我們量小。”吳萬強說，“另一個是縣裡新開的民宿專案，要做一批定製門窗花格，樣式我都看過，咱們能做。我已經約了負責人下週見面，準備談合同細節。”
“那你得先把合同談下來。”吳萬勳語氣平緩，“別光靠口頭說。有了固定訂單，再去談裝置採購，心裡才有底。”
吳萬強點頭。
“人員也要規劃。”吳萬勳接著說，“招兩個學徒可以，但要有培訓計劃。不能讓人來了只會搬東西。你要讓他們學會基本操作、日常維護，簡單的故障也能處理。這樣你不在場，廠子也能運轉。”
“這個我能安排。”吳萬強說，“我認識一個退休的老技工，住在鄰村，姓周，五十多歲，手藝好，脾氣也好。每月給點錢，他願意來帶一陣子。”
“好。”吳萬勳在紙上寫下“培訓+師傅”幾個字，“還有宣傳。你現在靠熟人介紹接活，以後客戶多了，得有自己的招牌。我可以幫你寫點說明材料，比如產品優勢、加工流程、服務承諾，印成小冊子發出去。”
吳萬強眼睛亮了：“你能寫這個？”
“又不是寫小說。”吳萬勳淡淡一笑，“把話說清楚就行。”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傳來鋤頭碰石頭的聲音，有人在翻地。遠處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陽光斜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桌上的藍皮筆記本靜靜躺著。
“其實我來找你，不只是為這些。”吳萬強忽然說，聲音低了些，“我想讓你……也算一份。”
吳萬勳抬眼。
“廠子是你幫我起的頭，擔保、出主意、拉關係，都是你在撐。”吳萬強看著他，“我沒讀多少書，腦子也不靈光，可我知道，沒有你，我走不到今天。所以我想，以後利潤分成，你也拿一成。不算多，但這是我的心意。”
吳萬勳沒立刻回答。
他看著弟弟，看見他眼裡的認真，也看見他袖口磨破的線頭，指甲縫裡的油汙——那是天天守在機器旁留下的。他還記得幾年前，這個人連螺絲刀都不會用，如今卻能除錯裝置、談客戶、管工人。這份成長，不只是時間帶來的，更是努力的結果。
“我不圖錢。”他最後說。
“我知道。”吳萬強搖頭，“可一家人，該有的要有。你幫我，我不可能一個人吃肉。”
吳萬勳沉默片刻，點頭：“那我收下。但有個條件。”
“你說。”
“這筆分成，你不許給我現金。”吳萬勳說，“每年年底，你拿這筆錢，給廠裡表現最好的兩個工人發獎金。讓他們知道，好好幹，有奔頭。”
吳萬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聽你的。”
他又坐了一會兒，把剛才說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試一臺二手裝置、談下長期訂單、請老師傅、招學徒、印宣傳頁。每一步都不急，但每一步都實在。
“那就這麼定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我明天就去鎮上那家廠看機器，順便問問操作工的情況。”
吳萬勳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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