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門口，吳萬嬌忽然說：“哥，你要不要也來店裡寫會兒字？我把角落收拾出來了，擺了張小桌，專給人坐著喝茶看書的。你要是來，我管飯。”
吳萬勳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夕陽裡，穿著洗舊的碎花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手上還有點麵粉印。她不是在開玩笑，是真心想讓他去。
“行。”他說，“哪天有空就去。”
她笑了，轉身往屋裡走，腳步輕快。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早點來啊，我炸春捲的時候給你留第一鍋。”
吳萬勳站在原地，看著她推門進屋，聽見裡面傳來算賬的聲音，是她在清點今天的收入。塑膠鈔票摩擦的聲音，硬幣落進鐵盒的叮噹聲，都很清晰。
他轉身走進院子，順手把院門帶上。
天還沒黑，風很靜。他走到石凳邊坐下，抬頭看屋頂的瓦片。一片壓一片，整整齊齊。煙囪冒煙，是做飯的訊號。隔壁傳來剁菜聲，一下一下，節奏穩定。
他沒進屋，也沒開燈。
但心裡清楚，今天和昨天不一樣了。
弟弟撐起了廠子，妹妹守住了小店。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而他寫的那些字，也不再只是寫給別人看的故事，而是和這些人、這些事，一點點連在了一起。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常說：“人這一輩子，不怕慢，就怕站。”
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慢沒關係，只要不停下腳步，總會走到該去的地方。
他站起身，朝屋裡走去。
燈光從窗縫漏出來，照在門檻上。他推門進去，屋裡有墨味，有紙味，也有剛泡好的茶香。
他坐到桌前，翻開藍皮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一句話：
“村裡的人，正在用自己的辦法，活得更像自己。”
寫完，他放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山裡採的野茶，味道略澀，但回甘很長。
窗外，夜色漸濃。星星一顆顆亮了起來，掛在山脊上方，安靜地照著這片土地。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吳萬勳就醒了。
他習慣早起，尤其是寫作狀態好的時候。昨晚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活得更像自己”。他想把它展開，寫成一篇短文，也許能投給市報的文化副刊。
他穿衣下床，推開窗戶。晨霧瀰漫，遠處的山巒像浮在雲裡。院子裡的雞開始打鳴，狗也跟著叫了兩聲。空氣清冽，帶著露水的氣息。
他洗漱完畢，煮了碗麵條，加了個荷包蛋。吃完後，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開始寫。
寫到一半，聽見外面有動靜。
抬頭一看，妹妹已經開門營業了。她繫著圍裙，正在門口擺桌椅。遮陽棚撐開了，小黑板立在一旁，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特供：鮮肉春捲 + 桂花米酥套餐，35元。”
她動作利索，搬椅子、擦桌子、擺選單，一氣呵成。不一會兒，第一個客人來了——是個揹著相機的中年男人，自稱是攝影愛好者，看到網上推薦專程趕來。
吳萬嬌熱情招待，給他倒了杯熱茶，又送了塊試吃的米酥。兩人聊了幾句，對方掏出本子記下幾句關於老物件角的話，說要寫篇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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