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可以讓子女買，也可以託鄰居帶。他選你，是因為你上個月下雨天也準時送到，一次沒誤過，對吧？”
“對。”
“這叫信任。”吳萬勳說，“你在這村裡長大，知道誰需要什麼，也知道怎麼讓他們放心。這不是每個外來的物流公司都能有的。你有根，他們看不見，可它就在那兒。”
吳萬強聽著，眉頭慢慢鬆了。
他從沒這麼想過。他只知道幹活，不知道這些瑣碎的事還能變成“優勢”。可在哥哥嘴裡說出來，那些他曾覺得理所當然的細節，突然有了分量。
“那我現在怎麼辦？”他問。
“先別想著找外面的人投錢。”吳萬勳說，“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你自己做的事，清清楚楚地擺出來。別人不認你，是因為你看不清自己。”
他抽出一張草紙，攤在桌上，用鉛筆畫了個框。
“第一，咱們寫一份實實在在的記錄：從去年到現在，你做了多少單，收入多少，成本多少，哪些客戶是回頭客，哪些是新開發的。數字不用漂亮，但得真實。”
吳萬強點頭。
“第二，找三家最支援你的農戶，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聯名擔保。不是借錢，是做個證明——你這個人，說話算話，做事靠譜。這份信用，比房產抵押更實在。”
“他們肯嗎？”
“老張頭肯，老劉家肯，還有村東養雞的王嬸，她女兒在鎮上開飯館，是你固定客戶。你去問，他們不會拒絕。”
吳萬強低頭記在本子上。
“第三，別急著要大筆資金。”吳萬勳說，“你可以先接幾個短期訂單，比如鎮上節日期間的集中配送，或者幫學校運一次物資。做完一單，收一筆款，用這個現金流去談下一步。這樣你手裡有活錢，說話也有底氣。”
吳萬強筆尖頓住，抬頭：“可短期訂單利潤少，不夠買車。”
“可它能讓你活下去。”吳萬勳說，“你現在不是缺一輛新車，是缺一個讓人相信你能繼續幹下去的理由。只要你還在跑，還在送貨，你就沒輸。”
屋裡又靜了下來。
窗外風小了，陽光照進院子，曬在晾衣繩上的藍布衫上。母雞帶著小雞在牆根下刨食，咯咯叫著。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聲音，有人在犁田。鄰居家的孩子揹著書包蹦跳著走過，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吳萬強盯著紙上那三條路徑，看了很久。他一筆一劃地描著，像是要把它們刻進心裡。
“我明天就去找老張頭。”他說，“我還存著他們每次簽收的單子，都在箱底壓著。”
“拿出來整理。”吳萬勳說，“每一筆都算數。”
“那……我要不要重新寫個本子？像人家公司那樣？”
“不用那麼複雜。”吳萬勳說，“你就寫你做過的事，用你自己的話。你不用騙人，也不用誇大。你只需要讓人知道——你是真的在做事的人。”
吳萬強點點頭，把鉛筆夾進本子，合上。
他抬頭看向哥哥，聲音輕了些：“謝謝你。”
吳萬勳搖頭：“不用謝。咱們是兄弟。”
他站起身，去灶臺邊提了水壺，給兩人杯子裡續上熱水。水汽升騰，模糊了窗玻璃一角。窗外的世界變得朦朧，卻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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