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吳萬強站在村口廣播站舊址前的一段話。那裡只剩矮牆和鏽喇叭支架。他面對鏡頭，神情平靜：
“這些東西，不是工廠流水線下來的。它們來自一個個具體的人，具體的院子，具體的日子。我們不便宜，因為我們沒法批次生產。但我們敢說，每一口，都有人的溫度。”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抖：“我媽以前常說，食物是有魂的。用心做的，吃的人能嚐出來；敷衍做的，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影片最後，他對著鏡頭說：“如果你願意相信這份真實，我們在這裡，等你。”
吳萬勳看完，合上電腦。他不再等回覆。他知道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時間和人心。
傍晚六點，手機響了。吳萬強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哥，有人轉發了我們的影片。德國那邊有個華人博主，專門做中國鄉土美食的，他發帖說‘這才是真正的中國味道’。現在評論都在問怎麼買。”
吳萬勳嗯了一聲：“客戶呢？”
“還沒回信。”吳萬強說，“但我感覺……有戲。”
兩人約好第二天早上碰頭，繼續跟進。
夜裡下了小雨，地面溼了，空氣中有泥土和草的味道。第二天一早，吳萬強剛起床，手機就響了。他抓起來一看，是客戶郵箱的新訊息。
他點開，快速瀏覽，手慢慢握緊了。
“哥！”他衝出屋子，跑到吳萬勳家門口，門都沒敲就推開了，“他們回了！他們說……他們被製作過程的真實性打動了，更讚賞我們在競爭中堅持誠信的態度，決定恢復合作，籤首單合同！”
吳萬勳正在泡茶，聽到聲音抬起了頭。茶湯澄黃，熱氣上升，在晨光中扭動。
“他們說，”吳萬強喘著氣，手機舉著，“我們賣的不僅是食物，是一種生活信念。”
吳萬勳放下茶杯，走過來，看了一眼郵件。文字不多，但語氣誠懇。最後一句寫著：“我們希望未來能聯合舉辦‘中國傳統風味工作坊’，讓更多人瞭解這些手藝背後的故事。”
吳萬強笑了，笑得有點抖：“成了，哥，真的成了。”
吳萬勳也笑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那一掌落下，像是卸下了多年的重擔。
兄弟倆回到堂屋，開始整理發貨清單。吳萬強一邊打字一邊說：“我得趕緊聯絡物流，安排質檢補報。第一批五百份，得在十五天內發出。”
“別急。”吳萬勳說，“先把合同打印出來，逐條核對。”
“我知道。”吳萬強點頭，“這次不能再出岔子。”
他們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趙二狗站在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梳得很齊，手裡拿著手機。
“我能進來嗎？”他問。
吳萬強皺眉：“你來幹什麼？”
趙二狗沒看他，只盯著吳萬勳：“我聽說……你們在跟德國人做生意？”
“關你什麼事？”吳萬強站起來，語氣防備。
趙二狗低頭看手機，聲音不大：“我學英語。報了夜校，每天晚上八點，鎮文化站。我在論壇看到一個帖子，是‘綠洲生活’的代理商發的，說之前合作的一家公司，用劣質原料冒充手工食品，被發現了，終止合作。還貼了檢測報告對比圖。”
他把手機遞過來：“名字我沒記住，但公司logo我見過——就是給你們報價那家。”
吳萬勳接過手機，仔細看截圖。英文內容翻譯過來意思是：某供應商提供的“傳統黴豆腐”其實是工業速成品，菌種異常，有安全隱患。配圖顯示，一邊是潔白無菌絲的工業品，另一邊是自然生長的手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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