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弱了，他起身加了兩塊柴。火星跳到手背上，他輕輕彈掉。窗外，最後一縷霧從山脊滑落。天還沒完全亮，但東邊天空已透出光。村裡狗叫了幾聲，又安靜了。
“你說你努力了。”吳萬勳終於開口，“那你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麼？從頭到尾，一步一步，跟我說清楚。”
吳萬強抬起頭，眼裡閃出一點光。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從第一次聯絡客戶，到寄樣品；從談合同，到付款方式；從租倉庫，到選物流；從維護客戶群，到處理諮詢。他講得很細，有些地方重複，有些跳著說，但大體完整。
吳萬勳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記下幾個詞：信用證付款、第三方質檢、海運時效、平臺抽成、客戶反饋週期……這些詞對他陌生，但他努力理解，像讀一篇難懂的文章。
等吳萬強說完，屋裡已經暗了。天光被雲遮住，爐火成了唯一的亮。火光照牆上，投下兩人長長的影子，像兩棵並排的老樹。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好。”吳萬勳說。
吳萬強一怔。
“至少你把流程走完了，客戶也認你。這不是運氣，是你一點點拼出來的。問題不在你沒努力，而在你一個人扛，沒有退路。”
他頓了頓，看著弟弟疲憊的臉：“我不懂外貿，也不懂政策。但我經歷過類似的事——你以為快成了，結果被人攔腰砍斷。那種滋味，我知道。”
吳萬強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你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個人悶著，也不是到處求人。你需要先把事情看清。哪些還能救？哪些必須舍？對手憑什麼搶你客戶？你有沒有能聯手的人？政策變了，是不是完全沒機會？還是換個方式還能走？”
他把那張紙推到弟弟面前：“這些問題，我們現在一個一個理。我不保證能解決，但至少，咱們得知道，敵人在哪，路在哪，自己還有多少力氣。”
吳萬強盯著那張紙，手指慢慢鬆開，不再發抖。
“哥，你願意幫我？”他問，聲音很輕。
吳萬勳看著他，點了點頭。
“別怕，我在。”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沓空白稿紙和一支鉛筆。又從櫃子裡翻出箇舊筆記本，封面寫著“寫作素材”，裡面記著他這些年收集的村民故事、方言詞、農事節氣。他翻開本子，找到空白頁，寫下第一行字：吳萬強海外業務情況梳理。
然後他坐回桌前，打開臺燈。燈光昏黃，照在紙上，映出他專注的側臉。他抬頭看向弟弟：“你先把客戶名單列出來，按合作時間排序。再把所有支出做個明細表。明天一早，咱們從頭開始。”
吳萬強坐在沙發上，沒動。他看著哥哥寫字的背影，看著那盞舊檯燈下晃動的影子，忽然覺得胸口壓了幾天的石頭，鬆動了一絲。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桌邊，拉開帆布包，掏出一臺舊筆記型電腦，螢幕有幾道裂痕。他插上電源，按下開機鍵。風扇嗡嗡響，鍵盤燈微弱亮起。
他開啟文件，開始輸入第一個客戶的名字。
吳萬勳低頭寫著，筆沙沙響。他列出幾個關鍵問題：資訊滯後、資源少、反應慢、沒人幫忙。每一個問題後面，都可能藏著出路。
“你記得那個陳翻譯嗎？”他忽然問。
“記得。”
“他既然能幫別人轉類目，說明這條路是通的。你能不能請他幫忙，哪怕花錢？”
“我問過，他說時間緊，顧不上。”
“那就換人。鎮上有沒其他做外貿的？村裡有沒有年輕人在外企上班的？你發朋友圈，問問有沒有認識相關機構的。”
吳萬強點頭，馬上在手機上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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