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都快成文化名人了，我這個當弟弟的，怎麼也能沾點光吧？”吳萬強不服氣。
“光你也得照得見才行。”吳萬嬌嗆他。
兩人吵起來，你一句我一句。父親只是笑，不管。李嬸勸了幾句也跟著樂。屋裡越來越熱鬧，連窗外的風聲都像在湊趣。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七八歲小孩跑過院門，揹著書包，臉上有泥點，邊跑邊喊：“萬勳哥！村部電話，找你的！”
吳萬勳一愣，放下杯子。他看父親一眼，父親點頭：“去吧，別讓人等著。”
他起身出門，穿過院子，推開院門。村道有點溼，昨夜下了雨，泥土軟。他快步走向村部，那是座灰磚房，門口掛著“吳家村村委會”的木牌。門開著，值班的老趙坐在桌後抽菸，腳翹凳子上，聽著收音機裡的戲。
“在那兒。”老趙指牆角的電話機，“剛來第二遍了，說是急事。”
吳萬勳走過去，拿起聽筒。手有點涼，他呵了口氣暖了暖。
“喂，我是吳萬勳。”
聽筒裡傳來熟悉的聲音：“萬勳，是我，林野。剛開完會，出版社看了你的材料，有出版意向，先做評估。”
吳萬勳握緊聽筒，指節發白。他嗯了一聲，喉結動了動。
“他們特別提到你附的原始錄音和對照表，說這種做法很紮實。編輯組討論時有人聽了老楊頭講窯塌的錄音，沉默了好幾分鐘。”
吳萬勳喉嚨滾動一下。“好。”他說，“我等訊息。”
“你準備著，下一步可能讓你補資料，或面談一次。但現在這個訊號，是積極的。”
“我知道了。謝謝您。”
掛掉電話，他站著沒動。電話機的燈一閃一閃，屋裡很靜。老趙看他一眼，沒問，把菸頭摁滅在搪瓷缸裡。
他轉身走出村部，腳步比來時沉。走過曬穀場，幾個老人還在乘涼，搖蒲扇，見他也沒打招呼。他經過老槐樹下，樹影橫在地上。他沒停，繼續往前。
推開院門時，屋裡還在說話。他走進堂屋，所有人都看向他。吳萬強嘴裡叼著筷子，吳萬嬌拿著圍巾一角擦手，李嬸說著話，見他進來住了嘴。
他站在門口，嘴角慢慢揚起來。“他們說……書有可能出。”
屋裡靜了一秒。
接著，吳萬強猛地拍桌子，碗筷跳起來。“哥！這回真成‘文化人’了！”他跳起來，差點撞翻凳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吳萬嬌捂住嘴，眼睛瞪大。“真的？要印成書賣？”
父親沒說話，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他慢慢掏出菸斗，裝了一鍋煙，點著後深深吸了一口。煙霧中，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荒野裡燃起的火。
李嬸站起身，拍拍裙子。“我就知道，老吳家要出個讀書人。”她聲音有點哽，“萬勳，你媽要是還在，得多高興啊。”
吳萬勳沒接話。他走回桌邊坐下，拿起剛才那杯涼水，一口喝完。水有點澀，帶鐵鏽味，他不在乎。
“還得改，還得等。”他說，“現在只是有可能。”
“那也是往前走了。”李嬸堅持，“一步踩實了，後面路就好走。”
吳萬強已經給自己倒了半杯酒，非要敬哥哥。“來，為咱老吳家第一個作家，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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