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萬強愣住。
“是因為便宜？還是因為質量好？還是因為信任你這個人？”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做的東西，跟別人比，差在哪？”
“……包裝是土了點。”他終於開口，“運輸途中容易破，客戶投訴過。宣傳也不會搞，人家都上網賣，我們還在跑批發市場。價格戰打不過大廠，品質又沒打出名氣，卡在中間不上不下。”
“那你覺得，咱們村裡這些東西，有沒有人真正在乎？”
吳萬強抬頭看他，眼裡閃出一點光。
“前陣子你跟我說要‘走出去’，我擔心你把文字當工具使。”吳萬勳關掉網頁，合上電腦，“可現在我看，你不是不用腦子，是沒找對路子。你一直覺得自己在做產品，其實你是在做一件事——你要讓人相信，你賣的不只是東西，而是一種記憶，一種情感。”
屋裡靜下來。只有風扇還在轉。吳萬強盯著地面，手指摳著褲縫上的線頭，一根根扯下來，堆在膝蓋上。
過了會兒，他低聲說：“哥，你說怎麼辦？”
吳萬勳站起身，走到窗邊。院子裡黑，天上幾顆星亮著。風吹進來，帶著草味和溼土氣。他想起小時候，兄弟倆睡一張床，吳萬強總愛搶被子，半夜踢他腿疼。那時候家裡窮，爹媽愁錢，他也愁，可總覺得日子能熬過去。
他回身看著弟弟。
“三條路。”他說，“第一，砍掉雜七雜八的產品線，只留一個主打的，集中精力做好。你現在做十種乾貨，紅棗、核桃、菌菇、小米、紅薯粉……種類太多，客戶記不住。選一個最有優勢的，孤注一擲。”
吳萬強皺眉：“哪個？”
“紅棗。”吳萬勳說，“咱們村的棗樹有三十年了，陽光足，糖分高。去年你送我的那包手工曬棗，我同事嘗過都說甜而不膩，嚼勁足。這就是你的優勢。”
吳萬強若有所思。
“第二，把這個主打產品重新定位，不拼低價，拼特色，講故事，讓人記住。你可以打‘三代人守護的老味道’‘太陽曬透的自然甜’‘母親的味道’這類概念。現在的消費者不只看便宜，他們買的是感覺。”
“可我不會寫文案……”
“我會。”吳萬勳淡淡道，“我可以幫你寫第一批推廣語，拍影片指令碼也可以列大綱。但執行得你自己來。”
“第三，一週之內拿出新品原型，不管多糙，先讓人看到你在動。改包裝、換標籤、拍個一分鐘的製作過程影片，發朋友圈、發抖音、發快手。哪怕沒人點贊，也要讓客戶知道——你還活著，你在變。”
吳萬強低頭，手指在膝蓋上劃來劃去，像在畫設計圖。他忽然說：“哥，你天天寫別人的故事，這次能不能也寫寫我？”
吳萬勳沒笑，也沒生氣。他走過去，把手放在弟弟肩上，掌心溫熱，帶著一種踏實的感覺。
“你現在就是在寫自己的故事，別停下。”
吳萬強抬頭，眼睛有點溼。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吳萬勳鬆開手，走到門口，開啟主燈。白熾燈閃了兩下才亮，光線刺眼。屋裡一下子清楚了，桌上的水杯、牆上的掛曆、角落裡的掃帚，全都看得清。那些模糊的影子消失了，只剩下真實的生活痕跡。
“你回去睡一覺。”他說，“明天早上想清楚，要不要改。要是想改，就按我說的做第一步——清庫存，算成本，列出現有資源。晚上再來一趟，我們商量下一步。”
吳萬強站起來，腳步穩了些。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哥哥。
“哥，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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