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在吳萬勳心裡，悄悄生根。
他站在院裡，沒進店幫忙，也沒跟人說話，只是看著。陽光曬身上，暖烘烘的，趕走了旅途的累。他把手插進褲兜，摸到手機。螢幕亮了，一條簡訊跳出來：
【出版社系統通知：《老槐樹下——吳家山村口述史合集》已透過終審，正式列入本年度出版計劃，請主創人員保持聯絡暢通。】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滑動螢幕，反覆讀了三遍。每個字都清楚，沒錯。不是夢，也不是誤發。
他抬頭，看見爸爸蹲在院門口抽菸，菸斗裡是自種的旱菸葉，味道濃而熟悉。吳萬強在一旁看手機，嘴裡念資料，眼睛亮。吳萬嬌在店裡忙著接待客人，笑聲不斷傳來。
他走過去，在爸爸身邊蹲下。
“爸。”他說。
吳建國抬眼看，眼神溫和。
“書，要出了。”吳萬勳把手機遞過去，“出版社剛發的訊息，過了終審，要出書了。”
吳建國接過手機，眯眼看。他識字不多，但“出版”兩個字認得。那是他在郵局寄包裹時學會的。他手指慢慢劃螢幕，一行行讀，嘴唇微動，像在默唸。讀完，沒說話，把手機還給他。
幾秒後，他輕聲問：“真出了？”
“真出了。”吳萬勳點頭，“印成書，能賣的那種。”
吳建國吸了口煙，菸頭紅了一下。他望著小店方向，看門口飄的紅布條，看妹妹笑著遞點心，看弟弟舉手機喊“破紀錄了！”。
他慢慢笑了，眼角皺紋堆在一起，像秋天的田壟，深而暖。
“好。”他說，“好。”
這時吳萬強跑過來，手機舉得高高的：“哥！哥！你快看！我那個紅棗新品上線半天，訂單三百二十七單！客戶留言都說口感正宗，包裝有意思！還有人問能不能定製禮盒！”
他聲音太大，店裡客人都扭頭看。
吳萬勳接過手機看後臺資料。銷量曲線往上翹，評價全是五星。
“真起來了。”他說。
“可不是！”吳萬強咧嘴笑，“我還註冊了抖音號，拍了三條影片，第二條就上推薦！有個博主轉發了，說我這是‘最接地氣的鄉村轉型案例’！評論區都在問怎麼加盟、怎麼供貨！”
他越說越興奮。
這時小店門口又響鞭炮。原來是第二批客人來了，吳萬嬌自己點了炮，慶祝首單成交。兩處鞭炮聲在村裡響起，此起彼伏，像不斷的歡呼。
吳建國站起來，把菸頭摁滅在鞋底。他拍了拍褲子，進堂屋。再出來時，手裡拿著一瓶珍藏多年的米酒和五個玻璃杯。
“都進來。”他說，“家裡喝一杯。”
一家人圍坐在小院石桌旁。李嬸也留下，坐在邊上。吳萬嬌端出新店首日做的點心，吳萬強開啟飲料分給大家。吳建國親自倒酒，米酒清亮，倒在杯子裡晃著，有淡淡的甜香。
“今天，兩件事。”吳建國說，“一是你妹的店開了張，二是你哥的書寫成了。還有你，”他看向吳萬強，“廠子也有了起色。咱們老吳家，多少年沒這麼順過。”
他舉起杯：“都來，喝一口。”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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