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又收到兩位更新。福建的林秀英說重讀了十年前的日記，準備整理成小冊子，題目想叫《等潮》。東北的失業工人陳志國把組詩《鐵軌盡頭沒有春天》重新排列，加了新作《鏽》，打算投稿。
吳萬勳把這三條記在本子上，寫下一句：“不是我改變了誰，是他們終於被看見了。”
第五天，那位聾啞青年透過手語翻譯團隊發來影片。他坐在桌前，雙手比劃，臉上有笑。翻譯打出文字：“我開始寫第一章了。主角是一隻聽不見聲音的狼，但它能讀懂風。”
吳萬勳看著螢幕，嘴角動了一下。他回了一個大拇指表情，又補了一句：“風也是語言。”
那一刻，他想起多年前在圖書館看到的一本書，扉頁寫著：“每一個試圖發聲的人，都值得被傾聽。”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他發現，這些人一旦知道自己不是孤例，膽子就大了。以前偷偷寫，怕被人笑話，現在敢發出來了，敢問問題了，甚至敢說“我想出版”。這不是幻想，是希望真正落地的聲音。
一週後的清晨，陽光斜照進辦公室，落在地板上一塊長方形光斑，邊緣隨著樹影輕輕晃。吳萬勳坐在電腦前，郵箱彈出新訊息。
主題：《井口》初稿完成
正文很短：“全文八萬三千字，已按您建議調整結構。這是我第一次完整寫完一本書。謝謝。”
附件是文件。
他點開，拉進度條到底，看到最後一行字：“礦燈熄了，但有人記得光。”
他沒急著回覆，合上電腦，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添了一句：“第一個完成初稿。”
寫完，他抬頭看牆上的掛鐘，指標指向七點十二分。窗外街道熱鬧起來，早餐攤油鍋滋啦響，有人騎電動車匆匆駛過，車筐裡的塑膠袋嘩啦作響。
他重新開啟電腦，點開張建軍的郵件，輸入回覆：
“收到。你做到了第一步，後面我們繼續陪你走。”
傳送。
這時，另一封郵件跳出來。
主題：《等潮》目錄草擬
她列了八個章節標題，每一章對應一個季節，一段等待。最後一章叫《不是歸來，是放下》。
他也點了儲存。
桌角的帆布包靜靜立著，銅書籤掛在拉鍊上，磨得發亮。他伸手碰了碰它，確認還在。
門外鑰匙響，小陳到了。她提著早餐進來，看見他盯著螢幕，問：“有新進展？”
“有人寫完了。”他說。
“真快。”
“他們本來就能寫，只是缺個機會。”
小陳把豆漿遞給他，沒再問。她知道他不喜歡多說。
他接過杯子，暖著手。螢幕右下角時間跳到七點二十五分。
新的郵件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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