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林洋念出名字的那一刻，演播廳的光一層層滅了。
觀眾席兩側的壁燈先暗下去，接著是頂棚那排刺眼的追光，最後連舞臺邊緣的腳燈也熄了。
整座演播廳沉進黑暗裡，像一口深井。只剩一束追光從穹頂打下來，白得刺眼，把舞臺劈成兩半。
姚池從側幕走出來。
白色深V領襯衣，布料算不上貴重，可那束光打上去，面料泛起一層淺淺的波紋，像水面被風撩了一下。領口開得剛好讓人看見鎖骨線條的起始處，陰影順著骨頭走勢勾勒過去，不刻意，但好看。
他沒拿話筒。耳朵上掛了一副黑色耳麥，麥克風彎到嘴角邊。
那雙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從舞臺左側掃到右側。不疾不徐，像在數臺下有多少人，又像什麼都沒看。眼波流轉之間，藏著點什麼也許是緊張，也許是別的什麼東西。
臺下幾乎是瞬間靜下來的。
前排幾個女生捂著嘴，眼睛瞪得發直，像被人釘在座位上，連眨眼都忘了。倒數第三排有個男生剛舉起手機，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在半空，忘了按下去。
蘇蔓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幾釐米。
姚池在舞臺中央站定。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板。就那麼一眼，不像在找什麼，倒像在確認自己站在哪兒。他抬手調整了一下耳麥的位置，抬起頭，對著話筒說：“今天我要帶來一首原創俄語歌曲，《歌劇2》。”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懶散，像在跟朋友聊天。
但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全場安靜了整整兩秒。
兩秒裡沒人咳嗽，沒人說話，連轉播裝置低沉的電流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後排有人嚥了口唾沫，聲響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然後音樂響了。
前奏是一段電子合成器的音色——冷冽，像冬天凌晨的風，刮過空曠的街道，連骨頭縫裡都透著涼。緊接著又揉進來一段俄羅斯民謠式的旋律線。古老，遼闊，像雪原上遠遠傳來的鐘聲，一層一層蕩過來，越蕩越遠，越蕩越遠。
兩種截然不同的質感被糅在一起，不違和，反而有種奇異的張力。
姚池閉上了眼。
他開口唱第一個字的時候，聲音乾淨得不像話。不是那種練出來的乾淨——是天生聲帶構造帶來的通透感，像剛從冰河裡撈出來的水晶，透著亮。亮得讓人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口氣就把那聲音吹碎了。
蘇蔓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副歌像海嘯一樣砸下來。毫無預兆。
之前還是平穩的敘事，節奏突然驟變，旋律線猛地往上拔高。高亢，激昂，帶著一股撕扯人心的力量。姚池的音域在真假聲之間切換，流暢得沒有一絲痕跡。你甚至分不清他什麼時候換的聲，只覺得那聲音一層一層往上攀，像有人踩著樓梯跑上了高塔頂端還不肯停，最後一躍而起——
他唱進了美聲的花腔。
那種通常只出現在歌劇舞臺上的裝飾音技巧，被他嵌進了一首流行歌的副歌裡。高音區急速跳躍的音符，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一個接一個砸出來。精準，乾淨，氣勢磅礴。
舞臺上沒有樂隊，沒有伴唱。只有他一個人，一副耳麥，和那束追光。
最後一個音落下。
演播廳頂上，那個音符盤旋了三秒鐘，才慢慢消散。像一顆石子投進湖裡，漣漪一圈一圈盪開，越來越淡，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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