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克忙完手上的工作後，來到公司給姚池安排的單身宿門口，按了密碼推門進來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助理小周已經到了，坐在那張舊沙發上翹著腿刷手機，聽見動靜抬了下眼皮，又落回去。
詹克沒打招呼。灰色公文包往沙發上一甩，整個人往後一仰，癱進靠墊裡。靠墊發出一聲悶響，灰塵在燈光裡翻飛，細細的顆粒緩緩浮動，像時間本身在呼吸。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牙齒輕輕咬著過濾嘴，眼神放空地盯著天花板，像是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哥，屋裡別抽菸。”
姚池從浴室出來，頭上搭著條白毛巾，頭髮還在滴水。水珠沿著髮梢滑落，滴在瓷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痕，邊緣慢慢擴散。浴室的熱氣跟著他湧出來，帶著沐浴露清淡的柑橘香，頓時把整個客廳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味道。
他穿著灰色睡衣，交領處隱約露出一片腹肌線條。露出的那截小腿又長又直，膝蓋骨微微凸起，弧度優美。腳上趿拉著黑色人字拖，鞋底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每一步都帶著剛出浴的慵懶。
剛洗完澡，臉上泛著熱氣蒸出來的淺紅。皮膚白得幾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在日光燈下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沒點，就含著。”詹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間翻轉了兩圈，然後放回煙盒，蓋子啪的一聲合上。
他拍了拍沙發上的包，布料發出沉悶的聲響，灰塵又揚起來一點，“給你帶了幾本劇本，都是最近遞過來的。你挑挑，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
姚池一邊擦頭髮一邊走過去。毛巾在頭頂揉搓，水珠四濺。他盤腿坐到沙發另一頭，腿彎的肌肉線條在睡衣下若隱若現，伸手去夠那個包。
拉開拉鍊，劇本一本本抽出來。封面花花綠綠的——有古裝，背景是宮殿和桃花的插畫；有現代職場，畫著高樓大廈的剪影；還有一本校園青春劇，封面上是梧桐樹葉和陽光，色調溫暖得像初秋的午後。
他一本接一本地翻。
啞光紙從指尖滑過去，柔韌，冰涼。油墨味混著紙香在空氣裡散開，不濃，剛好能聞見。每翻一頁，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秋風吹過落葉。
翻到第二本時，他眉頭輕輕一皺，拇指在封面邊緣按了按，像是在掂什麼分量。又翻了一本，手指忽然頓住——指腹摩挲過封面的印刷字型，那些字微微凸起，帶著油墨乾透後特有的顆粒感。
最後他抽出一本封面極簡的。
四個字印在正中間——《雙向奔赴》。封底是一片漸變的天空藍，由深到淺，像傍晚的天光從雲層裡漏出來。幾顆模糊的星星點綴其中，銀粉印刷的星點在燈光下閃爍，細細碎碎的。
他抬頭看了詹克一眼，目光裡帶了點審視的意思：“這本？”
詹克坐直了身子，後背從靠墊上彈開，眼睛亮了一下：“哦，那本啊。根據一本挺火的女頻小說改編的。”他說話時往前傾了傾，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姿態比剛才認真了不少。
“劇情呢？”
“套路。”詹克實話實說，嘴角微微一撇，帶著點不以為然的意思，“但市場吃這套。女主是A大計算機系的系花加學霸，大二。男主是A大計算機系大一新生，隱藏的電競大神。
女主全服第二，男主全服第一，兩個人在遊戲裡打PK認識的，後來為了夫妻賽獎勵，在遊戲裡結了婚。再後來遊戲搞線下活動，兩個人見了面，發現都是同一個學校的，就在一起了。男主還幫女主虐渣男、鬥綠茶白蓮花，反正就是又甜又爽。這種劇情，拍得好了，收視率穩得很。”
姚池聽著，手指慢慢翻過幾頁大綱。紙張在他指尖沙沙作響，目光停在關鍵情節上，看了好一會兒才移開。
這本書的內容有些眼熟，好像之前聽誰說過。
腦子裡一閃，他想起來了。表妹林雨彤，老是跟後座的女同學唸叨這本書。他當時正打瞌睡，耳朵裡飄進來幾個碎片，什麼“雙向奔赴”“電競大神”，當時沒在意。
他把劇本合上，封面朝上，往茶几上一放。
啪的一聲輕響，紙張落定後微微彈動了一下。
“劇情還行，能接受。”他頓了頓，目光落到詹克臉上，“但哥你看看給我的什麼角色，男二還有男三也就算了？男二還是那個被打臉的富二代？”
詹克被他這麼一問，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表情訕訕的：“人家遞過來的時候只剩這倆了。要不那個男三也行，男主室友，人物設定挺好，能吸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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