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明坐在監視器後面,手指在空中劃了個圈,點了點場務的方向。
“第一場,遊戲裡PK初遇。姚池從屋頂飛下來,看到林溪被小怪圍攻,出手救人。”他抬起胳膊,手掌從高處往下一劈,動作誇張得像在切西瓜,“要打出那種想要恨晚。懂?”
場務點了點頭,轉身跑向威亞組。
姚池被吊上去的時候,安全帶勒進腰腹和胯骨,金屬扣“啪”地扣緊,聲音在空曠的棚裡炸開。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背後那根鋼索慢慢繃直,身體被拽離地面,升到三米高的位置停了。
腳下是綠幕,綠得發假。
布面上有些細小的褶皺,燈光打上去反著斑駁的光,晃得人眼暈。放眼望去什麼都沒有,空曠得像一片沒有邊際的虛無。但他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灰瓦屋頂,月光冷白,底下那襲白衣被人團團圍住,琴聲被刀刃截斷。
“Action!”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來,然後身體往前一傾,重心壓下去。威亞猛地拽著他俯衝,風灌進來,銀髮在身後甩成一道弧線,髮尾掃過面具邊緣。
右手虛握,像是攥著什麼東西。指節收攏的力度剛好,不緊不松,像是捏著一把看不見的短刃。
落地的時候單膝跪地,膝蓋砸在地面上,衝擊力透過布料傳到骨頭裡,震得他小腿發麻。他抬起眼,目光從面具的縫隙裡穿出去,鎖定前方。
林溪抱著古琴,正在那兒四下張望。
她臉上的驚慌恰到好處,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要喊又喊不出來,眼神在空無一物的綠幕上亂飄,找不到落點。手指在琴絃上輕輕顫抖,指腹摩擦過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姚池站起來,動作乾淨利落。膝蓋和腰同時發力,整個人像一支箭從地面上彈起來。他一步跨到她面前,伸手虛攔了一下,手掌攤開,指尖微微彎曲,把她擋在身後。
側過頭,面具上的光影在他臉上折了一下。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砂礫般的質感:“躲好。”
林溪抬頭看他。
兩個人隔著半張面具對上了目光。
面具底下那雙眼睛很黑,瞳仁裡映著化妝間的燈光,亮得像兩點碎星。眼神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從她的眼睛移到她懷裡的琴,再回到她臉上。不急不慢,像是在數她睫毛的根數。
“謝謝。”她說,聲音輕了一點,像是怕被風吹散了。嘴唇微微翕動,氣息從齒間逸出。
按照劇本,她此刻應該心跳加速。
而她確實感覺到了。胸口那個節奏在加快,不太受控制。
姚池沒馬上接詞。
他又看了她兩秒,目光在她臉上停著,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忽然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在面具底下蔓延開來,牽動了他眼角的一點紋路。
“小姐姐,一個人?要不要組個隊?”
這話劇本上沒有。
張建明在監視器後面愣了一下,眉頭皺了一下又迅速鬆開。他沒喊卡,抬手示意繼續,手指在空氣中彈了一下。
林溪反應不慢。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手指在琴絃上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清響,音色在空曠的棚裡輕輕迴盪:“我……在做師門任務,不知道這裡會刷精英怪。”她說得有點慢,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遲疑,像是真的在遊戲裡遇到了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