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拍攝繼續。
那場竹林雨戲是在棚裡搭的景，幾根竹竿插在泡沫板上，綠色的塑膠葉子綁在上面，看起來假得不能再假。但燈光一打，煙霧一放，倒也能糊弄過去。
林溪站在竹竿中間，懷裡抱著那把道具琴。身上的紅色戲服被水淋溼了，布料貼在身上，顯出她纖細的輪廓。頭髮上也掛著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在燈光下閃著光。
“Action！”
她開始往後退，腳步踉蹌，鞋底在溼滑的地面上打滑。眼睛盯著前方，那裡什麼也沒有，但她的眼神里確實有恐懼，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在發抖。
她抱緊琴，手指死死扣住琴身，指節發白。
然後她突然停下腳步，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她鬆開一隻手，琴身歪了一下，又被她用另一隻手撈住。她咬著嘴唇，額頭上不知道是水還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然後她側身，肩膀頂出去，像是要硬扛一下攻擊，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臉色發白，但眼神變了。
她重新擺好琴，手指扣上琴絃，用力一撥。
一聲清響，在棚裡炸開。
然後她轉身，步伐變得穩了，朝前衝了兩步，像是要反打。
“停！”張建明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林溪，那個轉身的動作再大一點，再狠一點。你現在是絕境反殺，不是跳廣場舞。”
“好，再來一次。”林溪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重新回到站位。
又拍了兩條。
第三條的時候，林溪的轉身乾脆了很多，肩膀帶過去的時候帶著一股狠勁，眼神也變了，不是害怕，是拼了。
張建明終於點頭：“這條過。”
林溪從棚裡走出來，身上溼淋淋的，水順著戲服的邊沿往下滴。她哆嗦了一下，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毛巾，裹在身上，頭髮貼在臉上，看起來狼狽得很。
姚池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水。
林溪接過水，杯子燙手，她兩隻手捧著，暖意從掌心透進來。她抬頭看他，笑了笑：“謝謝姚學弟。”
“學姐還跟我客氣。”姚池擺了擺手，笑著說完，轉身走了。
林溪看著他走遠的背影，低頭喝了一口水。熱水從喉嚨流下去，暖到胃裡。她撥出一口氣，在杯口上凝成一片白霧。
傍晚收工的時候，張建明把主創叫到監視器前看回放。
小螢幕上，姚池從空中俯衝下來，銀髮在風裡劃出弧線，落地的那一刻，鏡頭給了他的眼睛一個特寫，瞳孔裡映著光，帶著點懶散的笑意。
然後林溪抬頭，兩個人隔著面具對視。
“這段眼神有東西。”張建明說，手指點了點螢幕，“曖昧感有了，但不過分，分寸剛好。後面保持。”
姚池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林溪站在旁邊，抿著嘴笑了一下。
收工後，化妝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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