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的第一個休息日終於到了。
姚池睜開眼時，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窄窄的光帶。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才確信今天不用出早操。洗漱的時候，水龍頭擰了兩下才出水，嘩啦一聲，冰涼的水潑在臉上，徹底把他激醒了。
他換了身乾淨的便裝，白T恤，深灰長褲。對著鏡子把頭髮攏了攏，又覺得沒必要，索性不管了。出門的時候，走廊裡靜悄悄的，其他宿舍的人還在睡。他放輕腳步下了樓。
學校門口沒什麼人。晨風帶著點涼意，吹得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啦啦響。姚池站在門衛室旁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三分。
等了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轎車從街角拐過來，緩緩停在他面前。車窗降下來，蘇蔓探出頭，臉上帶著笑：“姚池，上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衫，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些。姚池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的瞬間，鼻腔裡鑽進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殘留的那種乾淨氣息。
“早飯吃了嗎？”蘇蔓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吃過了，蘇老師。”
“那就好。今天事情不多，辦完手續就行。”
車子駛出校門，拐上主路。姚池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點點從學生街的煙火氣變成主幹道的高樓大廈。路上有些堵，走走停停，蘇蔓也不急，偶爾跟他說幾句閒話，問他軍訓累不累、食堂飯菜合不合胃口。
“還行，就是站軍姿的時候腿有點酸。”姚池老實回答。
蘇蔓笑了：“正常，站久了都這樣。過兩天就適應了。”
車子穿過三條街，拐進一條林蔭道，最後停在一座紅色大樓前。樓不算高，只有五層，但門臉氣派，正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黑色底，金色字——“京都文工團”。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泛著光，姚池盯著看了兩秒鐘，心裡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跟著蘇蔓往裡走。
大廳裡很安靜。大理石地面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值班室的視窗後面坐著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看見蘇蔓，站起來敬了個禮。蘇蔓點點頭，領著姚池上了二樓。
走廊盡頭是一扇深棕色木門，門牌上寫著“團長辦公室”。蘇蔓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請進。”
推開門，姚池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身材魁梧，軍裝穿得一絲不苟，兩鬢有幾根白髮，但精神頭很足，眼睛亮得像兩盞燈。他看見姚池，大步走過來，兩隻手伸出，一下握住姚池的手，用力晃了兩晃。
“小夥子，咱們又見面了！”
姚池被他這一握，感覺手指骨都快被捏響了，但對方笑容裡那股子實打實的熱情，讓他心裡猛地一熱。
“錢團長好。”
“好，好著呢。”錢國棟鬆開手，拍了拍姚池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檢查他身板結不結實，“你是我拉進來的，我就要負責到底。今天親自給你辦手續，放心，都安排好了。”
姚池點點頭說：“謝謝錢團長，麻煩您了。”
“麻煩什麼？以後就是同事了。”錢國棟擺擺手，嗓門敞亮，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更深了。
手續辦得順當。填表、簽字、蓋章，流程像流水線一樣順暢。錢國棟親自帶著他跑了兩個科室，中間還碰上兩個熟人，又站著聊了幾句。不到一個小時，所有東西都辦完了。
最後，錢國棟領著姚池走到大樓前面的空地上。那裡豎著一根旗杆，很高，頂端那面五星紅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錢國棟停住腳步，整了整軍裝領口，把帽簷扶正。他臉上的笑容收了，神情變得莊重。姚池也跟著挺直腰板，兩隻腳併攏，站得筆直。
“姚池同志。”錢國棟的聲音沉下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地上，“從今天起，你就是京都文工團的正式成員了。請你在國旗下莊嚴宣誓。”
風從旗杆那邊刮過來，把姚池的衣襬吹得微微撩起。他抬起右手，握緊拳頭，指關節泛白。目光盯著那面迎風翻飛的國旗，一字一句地開口：
”……熱和春青獻奉業事藝文為，律紀守恪，令命從服決堅，民人於忠，國祖於忠，誓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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